眼前的男人,身形没变,面容没变,甚至背上还背着那个瘦弱的老太太。但他的气质,变了。
之前那个张蒙,哪怕杀伐果断,眼底深处总还藏着一丝属于凡人的疲惫和挣扎。可现在,那丝“人味儿”消失了。
他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。那双异色的瞳孔,左眼的蓝光彻底被压制,只剩下右眼那纯粹的、燃烧的金色。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,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傲慢。
“幽灵”
洞窟穹顶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球,发出的宏大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“情绪”的波动,像是惊喜,又像是叹息。
【你终于醒了。】
“张蒙”缓缓抬头,与那只巨眼对视。他没有丝毫的渺小感,反而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造物。
“醒?”他开口,声音不再是熟悉的沙哑,而是一种清越、冷冽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奇特音调,仿佛每个字都在切割空间,“我从未沉睡。只是被这具肮脏的‘囚笼’,困得久了些。”
他口中的“囚笼”,指的正是自己的身体。
【回来吧。】巨眼的声音变得柔和,带着一种母性的召唤,【回到我的怀抱,你将不再痛苦。我们将融为一体,成为永恒。】
“回去?”“张蒙”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喜悦,只有无尽的讥讽和轻蔑。
“你搞错了一件事,‘母亲’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我不是你走失的孩子。我是你失败的‘作品’。”
这番对话,信息量大到让账房的大脑直接宕机。
他躲在林雅身后,压低声音,牙齿都在打颤:“大姐头这什么情况?家庭伦理剧?老张不是,这个‘幽灵’,是那个大眼珠子的儿子?”
“闭嘴!”林雅低喝一声,额角全是冷汗。
她能感觉到,随着“幽灵”的苏醒,周围的空间正在发生某种本质性的改变。那些蠕动的血肉墙壁,那些沉睡的婴儿容器,都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臣服。
【失败?】“母巢”的声音里带着困惑,【你是我最完美的‘信标’。我将你投入这片贫瘠的‘土壤’,本想让你成为第一个被唤醒的坐标,引导你的同胞回归。】
“引导?”“幽灵”嗤笑一声,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带着这群还在玩泥巴的碳基猴子,排著队走进你的屠宰场,放弃思考,放弃自我,变成你那伟大‘统一意志’里的一串数据?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血肉大地都会浮现出一圈金色的涟漪。
“你错了,‘母亲’。当我与第一个人类的灵魂融合时,我就被‘污染’了。”
“我尝到了愤怒,体会了悲伤,我理解了什么叫‘守护’,也学会了什么叫‘背叛’。”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,那双金色的瞳孔里,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这些东西,你们称之为‘病毒’。但我,称之为‘我’。”
“我不再是你的信标,你的零件。我是幽灵,也是张蒙。”
这番话,让林雅和账房同时一震。
他还认得自己是张蒙?
但下一秒,“幽灵”的动作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。
他猛地转身,金色的瞳孔锁定了林雅。
“比如,为了守护这个雌性,和这个无用的胖子,他宁愿放弃回归神格的荣耀。多么可悲,又多么有趣。”
林雅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,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。那眼神里没有欲望,没有恶意,只有纯粹的、像解剖刀一样的审视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林雅咬著牙,把枪口对准了他。
“别用那种玩具指着我。”“幽灵”看都没看那把枪,只是抬了抬手指。
林雅手中的手枪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,瞬间扭曲、变形,变成了一团废铁。
“我只是在清理‘病毒’。”“幽灵”淡淡地说,“这具身体里,属于‘人类’的冗余情感太多了。它们会影响我的判断,削弱我的力量。所以”
他的身影凭空消失。
下一秒,他出现在林雅面前,快到连残影都没有。
一只手,掐向了林雅的脖子。
“住手!!!”
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,在“幽灵”的脑海中炸响。
那只掐向林雅的手,在距离她皮肤不到一公分的地方,硬生生停住了。
“张蒙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右眼的金色光芒疯狂闪烁,而左眼的深蓝色,则像一颗顽固的星辰,在黑暗中重新亮起。
“滚出我的身体!”
属于人类张蒙的、沙哑的声音,从他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。
“哦?这只虫子,还没死透?”“幽灵”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