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四十！三十！我们正在解体！”账房把自己死死卡在控制台下面，声音因为缺氧和恐惧而变了调，“老张！想想办法！再过十秒，咱们就要被扯成原子了！”
林雅没说话。她一手扶著墙壁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固定老太太的平台边缘，指骨因为用力而凸起。这种级别的灾难面前，枪炮和异能都成了笑话。
张蒙站在舰桥中央，脚下的甲板像波浪一样起伏。他背上的母亲很安稳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那些疯狂闪烁的警报，牢牢锁定在那个悬浮的婴儿身上。
婴儿不笑了。
祂那双纯黑的眼睛，正一眨不眨地凝视著舷窗外的黑色旋涡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狂热。
那是游子归家的眼神。
【妈妈在唱歌。】
稚嫩的意念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。
“你妈妈是谁？”张蒙强顶着撕裂般的引力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【妈妈，就是我们。我们，就是妈妈。】
婴儿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缓缓张开了嘴。
没有声音发出。
但一股无法抗拒的精神洪流，瞬间击中了张蒙。
不是攻击。
是邀请。
张蒙的视线模糊了。舰桥、队友、警报声，都在飞速远去。他的意识被强行从身体里拽了出来，投入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温暖海洋。
每一个光点，都是一个“纯净体”的意识。
它们没有独立的思想，没有痛苦，没有欲望，只是作为亿万个神经元，汇聚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统一意志。
这个意志，就是“妈妈”。
张蒙看到了“方舟协议”的真相。
那不是清洗，也不是筛选。
是“回收”。
地球，在“妈妈”眼中，是一个巨大的育儿箱。而人类，是祂无意中散落在育儿箱里的“精神孢子”。几十万年来，这些孢子自由生长，演进出了名为“自我”和“情感”的复杂结构。
在“妈妈”看来，这是病毒，是痛苦的根源。
所以，祂要启动“方舟”，不是为了毁灭，而是为了治病。
那场席卷全球的灵潮，就像一剂强效催化剂，会强行敲开每一个人类的精神壁垒。脑死亡的百分之七十，是“治疗失败”的个体。而剩下的，精神力足够强大的人，将会被那七根“天线”发出的信号牵引，意识被强行剥离肉体，汇入这片温暖的海洋，成为“妈妈”的一部分。
没有战争，没有饥饿，没有生老病死。
所有人将共享一个大脑，一种情感，获得永恒的平静。
这，就是议会许诺的“新世界”。
一个没有个体的，绝对统一的，蜂巢式的“天堂”。
【看，多美。】
婴儿的意念带着骄傲和向往。
张蒙的意识在这片精神海洋中几乎要被同化。那种抛弃一切烦恼、回归本源的诱惑，比任何精神攻击都可怕。
但他脑海深处，有一个画面，始终无法被抹去。
那个在病床前，固执地给他削苹果的老太太。
那个在火锅店里，拍著桌子跟他吹牛的糙汉子。
那个在爆炸中，用后背护住他的姑娘。
这些画面，这些名为“羁绊”的东西，像一颗颗钉子，死死锚住了他即将漂走的灵魂。
“狗屁的天堂。”
张蒙的意识体发出一声咆哮，金色的神性光芒轰然爆发，硬生生在这片温暖的海洋中，撕开了一道属于“自我”的口子！
精神洪流瞬间退去。
张蒙猛地喘了一口气，意识回归身体。他浑身被冷汗浸透，比打了一场大仗还要虚脱。
“老张！你没事吧？”林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利维坦号的舰首已经彻底断裂，外面的真空和宇宙辐射像贪婪的野兽，正在吞噬船体内部的一切。
倒计时，归零了。
“账房！”张蒙吼道。
“在！”
“把利维t坦所有能源，全部转接到我的能量核心！”张蒙双手张开，那身黑色的能量衣瞬间液化，像潮水一样涌向林雅、账房和他的母亲，“快！”
账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，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没问一句废话。他砸开控制台的保护盖，一把将主能源线扯了出来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插进了张蒙能量衣延伸出来的一个接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