膻味,香味,烫嘴的温度。
“发什么愣?吃啊。”
一只大手伸过来,把一盘刚下好的手切羊肉推到张蒙面前。
张蒙捏著筷子,盯着那只手。指节粗大,虎口有层厚厚的老茧,手背上还有道两厘米长的陈旧疤痕——那是当年抓捕持刀抢劫犯留下的。
顺着手臂往上看。
平头,国字脸,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。
李伟。
没穿警服,套著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,整个人松弛得像滩泥,正歪在椅子上冲他乐。
“老张,你这一觉睡得够沉的。”李伟开了瓶啤酒,大拇指顶开瓶盖,沫子滋滋往外冒,“医生说你是创伤后应激障碍,脑子自动屏蔽了那场决战。怎么样,现在想起来没?”
张蒙没戒酒。
周围不是北极的废墟,也不是东南亚的伊甸园。这是s市老城区的一家涮肉馆子,窗外飘着雪,路灯昏黄,行人缩著脖子匆匆路过。
一切都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决战?”张蒙开口,嗓子不哑,也没那种金属质感的混合音色,就是他原本的声音。
“对啊,半年前。”李伟把酒瓶墩在桌上,“咱们联手端了议会的老窝。你小子也是命大,在那场大爆炸里硬是活了下来,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,总断片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往锅里下冻豆腐。
“现在议会没了,天下太平。我也复职了,你也归队了。这不是咱们一直盼著的日子吗?”
张蒙看着他。
脑海里那片金、蓝、白三色的意识海消失了。守望者的记忆库、幽灵的神性,统统感应不到。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、稍微有点疲惫的中年男人。
这种感觉太舒服了。
不用背负全人类的命运,不用算计每一个步骤,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天基武器轰成渣。
只要坐在这儿,吃肉,喝酒,跟兄弟吹牛逼。
“怎么?还不信?”李伟见他不说话,以为他还在迷糊,笑着摇摇头,“行行行,我知道你多疑。待会儿有人来接咱们,你见了她,总该信了吧。”
话音刚落,包厢的棉门帘被掀开。
冷风卷进来几片雪花。
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走了进来。
她围着红色的羊绒围巾,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怀里的孩子大概一岁多,戴着虎头帽,正咿咿呀呀地吐泡泡。
“伟哥,张哥。”女人笑着打招呼,声音温婉,“外面雪太大了,车不好打。”
李伟立马站起来,接过孩子,一脸在那傻乐:“来,儿子,叫干爹。”
张蒙手里的筷子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他认识这个女人。
一年前,11路公交车失踪案。那是李伟负责的最后一个案子。这女人就是当时车上的女大学生之一,叫许曼。
李伟为了救那一车人,死在了爆炸里。
但在这里,李伟活着,还娶了当初要救的受害者,生了个大胖小子。
完美的闭环。
英雄救美,以身相许,正义战胜邪恶,从此过上幸福生活。
这就是“伊甸园”给出的第二层梦境。
比刚才那个拙劣的“回家吃饭”高明一万倍。它没有直接用强硬的逻辑修改你的认知,而是顺着你内心最渴望的方向,编织了一个让你根本不舍得醒来的美梦。
“张哥,你怎么了?”许曼抱着孩子凑过来,关切地问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孩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想抓张蒙的脸。
那触感温热,带着奶香。
张蒙看着这一家三口。
李伟在笑,许曼在笑,孩子也在笑。
如果是真的,该多好。
如果是真的,他愿意用那身神力,用那所谓的进化,甚至用自己的命去换。
可惜。
“孩子几岁了?”张蒙突然问。
许曼愣了一下,笑着回道:“刚满一岁,上周才办的抓周宴,你当时还喝多了呢。
“一岁。”张蒙点点头,目光转向李伟,“你说决战是半年前?”
“是啊。”李伟给许曼倒了杯热茶,“怎么了?”
“时间不对。”
张蒙往后靠了靠,椅背冰凉坚硬,但他眼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理智的残酷。
“如果决战是半年前,那半年前议会才覆灭。”张蒙指了指许曼,“在那之前,她在哪?”
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自然:“当然是被救出来了啊。一年前那次公交车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