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滩属于“培育师”的烂泥还没凉透，病床旁边的仪器就开始发疯。连接在老太太太阳穴上的那根银针——神经阻断针，突然亮起一圈刺眼的红环，频率极高地嗡嗡作响，像只吸饱了血准备自爆的蚊子。
“该死！”账房扑到仪器前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只见残影，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砸，“这是死手系统！那个变态把自己的心跳和这台机器连在一起了。心跳一停，阻断针就会启动格式化程序！”
“能拔吗？”林雅手里的枪还没收，枪口下意识指著那台机器。
“拔？你试试。”账房头都没回，嗓子眼发紧，“这针头上有倒钩，直接连着大脑皮层。硬拔就是物理脑叶切除术。而且程序已经启动了，倒计时三分钟！三分钟后，高频脉冲会把老太太的脑子烧成豆腐脑！”
林雅看向张蒙。
张蒙站在病床前，那身能量具象化的黑衣还没散去。他低头看着母亲。老太太还在睡，嘴角挂著笑，完全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正插著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三分钟。”张蒙开口。
“破解不了。”账房绝望地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加密代码，“这是生物神经锁，底层逻辑是混乱的，除非有密钥，或者”
“或者从里面关掉它。”
张蒙伸出手，指尖并没有去碰那根针，而是直接搭在了那一捆连接着病床的数据缆线上。
“老张你干嘛？那是高压数据流！”
“我去接她回家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张蒙闭上眼。
左眼的蓝，右眼的金，在他眼皮底下同时炸亮。
下一秒，他的身体晃了晃，软倒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失重感。
接着是脚踏实地的触感。
还有味道。
八角，桂皮，还有糖色炒过头的焦甜味。那是红烧肉的味道。
张蒙睁开眼。
没有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，没有暴雨，没有尸体。
眼前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，门上贴著倒著的“福”字，边角微微翘起。防盗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，绿漆剥落，露出里面生锈的铁条。
这是家。
不是后来为了方便母亲看病租的一楼，也不是他当警察时分的那个单身宿舍。
这是二十年前，他在s市的老弄堂里长大的那个家。
那时候父亲还在，也没那么多糟心事。
张蒙低头看了看自己。那身拉风的黑色能量衣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，袖口还沾着墨水迹。手掌变小了，老茧也没了。
他变成了少年模样。
“愣著干嘛？洗手吃饭！”
厨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。接着，这扇窄小的木门被推开，一个系著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端著盘子走了出来。
头发乌黑，没有一根银丝。脸上虽然有细纹，但那是笑出来的，不是愁出来的。腰板挺得笔直，走路带风。
那是年轻时的母亲。
张蒙站在原地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又酸又涩。
“妈”
“喊魂呢？”母亲把红烧肉往桌上一墩，瞪了他一眼，“赶紧的，别让你爸等你。今天这肉我特意多放了糖，知道你爱吃甜口。”
张蒙机械地挪到水池边，拧开水龙头。水是温的，触感真实得可怕。肥皂也是那个牌子，硫磺味儿。
他坐回桌边。
桌上摆着三副碗筷。红烧肉，油焖笋，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
“吃啊。”母亲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肉，全是肥的，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别跟个猴儿似的。”
张蒙夹起那块肉，塞进嘴里。
入口即化，甜腻，软糯。
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太真了。
真到他明知道这是假的，是陷阱，是那个死掉的变态留下的最后杀招，他还是舍不得放下筷子。
“好吃吗？”母亲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好吃。”张蒙低着头，扒了一口白饭。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吃饱了，就在家待着，哪也别去。”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，“外面乱，有坏人。”
张蒙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妈，我想考警校。”他突然说。
这是他十八岁那年的决定，也是母亲最反对的一件事。当年为了这个，家里吵翻了天。
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不是那种听到坏消息的僵硬，而是像视频卡顿了一样，整张脸的肌肉定格在一个诡异的角度，眼神变得空洞。
两秒后，她眨了眨眼，笑容重新恢复，就像刚才的卡顿从未发生过。
“吃肉，多吃肉。正是长身体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