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十五年之后
    。张蒙站在门外,看着那扇灰色的铁门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十五年。

    他在里面待了整整十五年。

    阳光很刺眼,他抬手遮了遮,眯着眼看周围。马路上车来车往,行人匆匆,路边的树比他进去时高了一截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,还有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。

    真他妈好闻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,是账房托人送进来的,一套黑色夹克和牛仔裤,还有双白球鞋。衣服很合身,鞋子也舒服。他提着一个小包裹,里面装着十五年积攒的所有东西——几封信,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他和母亲,二十年前拍的。母亲笑得很开心,他站在旁边,穿着警服,表情严肃。那时候他刚从警校毕业,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。

    后来发现,世界没那么好改。

    他把照片塞回包里,抬头看向监狱对面的马路。一辆旧车停在路边,车身有些掉漆,但擦得很干净。

    车旁站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瘦高个,戴眼镜,背着双肩包,头发白了不少,但还是梳得整整齐齐。另一个穿着运动服,脸色黝黑,瘦了很多,但站得笔直,像根钉子。

    账房和搭档李伟。

    三人对视几秒,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账房咧嘴笑了,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著阳光。搭档李伟也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
    张蒙走过去,走到他们面前,停下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账房问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张蒙说。

    三人站在那里,又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张房张开双臂,抱住张蒙。搭档李伟也上前,三人抱在一起,用力地抱着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,你可算出来了。”搭档李伟哑著嗓子说,“老子等你十五年。”

    “说好了一起活着。”账房的声音也有些哽咽,“现在,我们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张蒙什么都没说,只是抱得更紧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感觉到账房的肩膀在抖,感觉到搭档李伟的呼吸有些急促。他也想哭,但眼泪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掉不下来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三人才松开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账房擦了把脸,转身打开车门,“先上车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张蒙坐在后座,车发动,驶离监狱。他转头看向窗外,高墙和铁丝网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拐角处。

    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。账房开车,搭档李伟坐副驾驶,两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账房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递给张蒙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的。”他说,“新身份证也在里面,还有张银行卡,密码是你妈的生日。”

    张蒙接过手机,打开钱包夹层,看到一张崭新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。他拿起银行卡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
    “里面有多少钱?”

    “五十万。”账房说。

    张蒙愣住。

    “哪来的?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,我和老李一直在工作,攒下来的。”账房说,“你出来肯定需要钱,先用着。”

    张蒙握著银行卡,手有些抖。

    “账房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账房打断他,“你是为了查老李的案子才进去的,我们欠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搭档李伟转过头,“而且老子现在开武馆,赚得不少。这点钱,老子出得起。”

    张蒙看着银行卡,过了很久才开口: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“客气个屁。”搭档李伟骂了一句,又转回头。

    车继续开,穿过市区,驶向郊外。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,树越来越多。张蒙看着窗外,突然问: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你妈那。”账房说。

    张蒙的手猛地攥紧。

    他知道母亲已经去世了。七年前,陈建国写信告诉他,母亲走得很安详,没什么痛苦。他在牢房里看完信,坐了一整夜,谁都没理。

    第二天醒来,他继续拧螺丝,继续吃饭,继续放风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母亲走了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人会等他回家了。

    车开到一个疗养院门口,停下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账房说。

    张蒙下车,看到疗养院后面有片墓地,墓碑整整齐齐排列著,像一片灰色的森林。

    账房和搭档李伟带着他走进墓地,穿过一排排墓碑,最后停在一块墓碑前。

    墓碑很新,碑面擦得很干净。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,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里,母亲笑得很慈祥,眼角有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

    张蒙站在墓碑前,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们先回车里。”账房说,“你慢慢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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