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下。
法官看了看张蒙,又看了看公诉人。
“休庭。”她说,“择日宣判。”
法槌敲响,法庭里的人慢慢散去。
张蒙被押出法庭,走到门口时,他看到旁听席上坐着的李晓雪的父亲。
老人站起来,对着张蒙深深鞠了一躬。
张蒙愣住,然后也鞠躬。
囚车停在法院门口,张蒙被押上车。
车门关上,透过车窗,他看到人群还在欢呼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还有人举着他的照片,高喊“英雄”。
张蒙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搭档李伟死在11路公交车上的那一天。
想起疯狗李伟在岛上点燃导火索的那一刻。
想起账房抱着硬盘,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。
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,握着他的手,说:“别做傻事。”
他做了傻事。
但他不后悔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,到了看守所。
张蒙被押下车,走进看守所。
走廊里,一个狱警走过来,递给他一张纸条。
“有人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张蒙接过纸条,打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老张,等你出来。——账房。”
他翻过纸条,背面还有一行字:“大哥走之前说,让我们好好活着。所以你也得活着。——李伟。”
张蒙握紧纸条,闭上眼睛。
眼泪,终于流了下来。
看守所的牢房比审讯室还小。三米见方,一张铁床,一个马桶,墙上爬满水渍。窗户很高,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。
张蒙坐在床上,盯着墙上的裂缝。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,像蜘蛛网,又像干涸的河床。
铁门外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门开了,看守走进来,手里拿着个保温盒。
“张蒙,有人给你送饭。”
张蒙抬头,看到陈建国站在门外。
陈建国穿着便装,脸色憔悴,眼眶发黑,下巴上全是胡茬。他走进来,把保温盒放在床上。
“吃点吧。”
张蒙打开保温盒,里面是一碗面,还冒着热气。
“你不是被停职了吗?”张蒙问,“怎么还能进来?”
“找人疏通了关系。”陈建国说,“再说,你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,看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张蒙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面。面很烫,但味道不错。
陈建国坐在床边,点了支烟。
“外面情况怎么样?”张蒙问。
“乱成一锅粥。”陈建国说,“舆论分成两派,一派说你是英雄,一派说你是杀人犯。媒体天天报道,政府压力很大。”
“那判决呢?”
“还没出来。”陈
“从轻是多轻?”
“可能十五年,也可能二十年。”陈建国顿了顿,“但肯定不会判死刑。”
张蒙点头,继续吃面。
“你妈那边我去看过了。”陈建国说,“她情况还算稳定,医药费我先垫著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陈建国说,“你是为了查李伟的案子才走到这一步,我欠你的。”
张蒙吃完面,放下筷子。
“老陈,你还记得李伟吗?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记得。老李是个好警察,也是个好兄弟。他死得太冤了。”
“所以我不后悔。”张蒙说,“就算再来一次,我还会这么做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老张,你是条汉子。”
张蒙笑了:“别煽情了,我还没死呢。”
陈建国也笑了,但笑得很苦涩。
他站起来,拿起保温盒,走到门口。
“老张,好好待着。外面的事我会盯着,账房和疯狗那边我也会照应。”
“嗯。”
门关上,只剩张蒙一个人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个蜘蛛网,蜘蛛正在织网,动作很慢,但很专注。
第二天,账房来了。
账房还是那副样子,瘦高个,戴着眼镜,背着双肩包。但眼睛里多了些疲惫,眼镜片上有道裂痕。
“老张。”账房坐在玻璃另一边,拿起话筒。
“你还好吗?”张蒙问。
“还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