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和周晴的婚礼。
张蒙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,手里还捏着女警小雅没来得及收回的文件夹。那张属于“林国栋”的黑白遗照,像一枚冰冷的钉子,钉穿了他三个月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。
他以为战争结束了,庆功宴的酒喝了一轮又一轮,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母亲安排的相亲。
结果到头来,他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。
那个在黑猫酒吧里,与他推杯换盏,将整个“诺亚方舟”计划和盘托出,最后留下一张银行卡潇洒离去的男人,到底是谁?
他为什么要冒充一个死人?
他为什么要引导自己,一步步把张怀年送进地狱?
他把自己当枪使,可这把枪的子弹,打死的究竟是谁?
“张蒙哥?到站了。”小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张蒙回过神,窗外正是婚礼举办地的酒店门口。他把文件夹合上,还给小雅。
“这个案子,有点意思。”他挤出一个笑容,“回头有空,跟你们陈队聊聊。”
“好啊。”小雅没察觉到他笑容里的僵硬,爽快地答应了。
张蒙下了车,没有立刻走向那片热闹的草坪。他走到酒店的侧面,点了一根烟,任由尼古丁粗暴地冲刷着肺部。
他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账房,是我。”
“呦,张大爷,今天不是你兄弟大喜的日子吗?怎么有空找我这个孤家寡人?”电话那头传来账房懒洋洋的声音。
“帮我查个人,一个死人。”张蒙的声音很沉,“林国栋,三年前在11路公交线路上出意外死的。我要他所有的资料,社会关系,家庭住址,所有的一切。另外,再帮我查一张卡。”
他把黑猫酒吧那人留下的银行卡号报了一遍。
“查它的来源,开卡人信息,每一笔资金的流水。用你的最高权限,我要最干净的数据。”
“没问题。不过这顿喜酒,你得给我打包一份。”
“给你留一桌。”
挂了电话,张蒙深吸一口气,掐灭了烟头,转身走向那片被阳光和祝福包围的草坪。
李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头发抹了半斤发胶,锃亮得能当镜子用。他正咧着一张大嘴,挨个跟来宾拥抱,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地主傻儿子。
周晴穿着洁白的婚纱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,平日里的英气被柔和的幸福取代,美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“你小子怎么才来!”李伟看见张蒙,上来就给了他一拳,“罚酒三杯!不,三十杯!”
“恭喜。”张蒙看着他,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周晴,心里那块被寒冰冻住的地方,稍微融化了一点。
“德行。”李伟勾住他的脖子,压低了声音,“怎么了?看你脸色不对,跟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一样。昨晚没睡好?”
“没,昨晚去见了你未来的岳父岳母,提前感受了一下什么叫三堂会审。”张蒙随口胡扯。
“滚蛋!”李伟笑骂了一句,又被人拉去敬酒了。
张蒙找了个角落坐下,看着草坪上穿着警服和便装的同事们,看着陈队被一群老部下围着,笑得合不拢嘴。
一切都那么美好,那么不真实。
他像一个混进天堂的鬼魂,身上还带着地狱的硫磺味。
婚礼仪式开始,李伟和周晴站在神父面前,交换戒指。
当李伟结结巴巴,把“我愿意”三个字吼得像是在发誓要炸掉敌人碉堡时,全场都笑了。
周晴也笑了,眼角带着泪光。
张蒙看着他们,也笑了。他掏出手机,对着这对新人,拍下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他们是主角,是幸福的本身。而他,只是背景里一个模糊的,鼓着掌的影子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账房发来的消息。
【卡查到了。有点邪门。】
张蒙的心一紧。
【钱的来源,是境外一个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慈善基金会账户。但开卡人的信息是军用级别的私有算法加密。我他妈解不开。】
军用级别。
张蒙的指尖有些发凉。
张怀年是个偏执的科学家,而这个新出现的敌人,玩的却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。
他又收到一条消息。
【至于林国栋,资料很简单。一个普通的小混混,烂赌,欠了一屁股债。三年前意外死亡,档案干净利落,赔偿金由他老婆和儿子领了。他老婆去年再婚了,带着儿子,搬到了城西的阳光小区。需要我继续跟吗?】
【不用了。】
张蒙回了两个字,收起了手机。
他站起身,端起一杯酒,走向了正在和市局领导谈笑风生的陈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