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蒙?你小子,今天怎么这么客气。”陈队看到他,很高兴。
张蒙没笑,他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,屏幕上,是他刚刚从网上搜到的,三年前那起车祸的新闻照片,照片的一角,是林国栋那张黑白的证件照。
“陈队,”张蒙压低了声音,“这个案子,我想看看卷宗原件。”
陈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他看着张蒙,看着那双熟悉的,像狼一样的眼睛。
他知道,那个本该被封存起来的张蒙,回来了。
“理由。”陈队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一个朋友,可能是这个案子的目击者。他最近想起了一些东西。”
这是一个蹩脚的谎言,但陈队没有戳穿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,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市局档案室,我让老刘在那等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臭小子。”陈队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别把自己玩死了。”
张蒙没说话,只是把杯里的酒,一饮而尽。
敬,这活见鬼的,永不停歇的生活。
滨海市公安局的档案室,常年不见阳光。空气里飘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,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放慢了。
张蒙坐在一张长桌前,面前摊开着一份己经泛黄的卷宗。
“编号:a20190815。案由:交通意外致死案。”
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,每一个字,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。
卷宗很“干净”,干净得像个范本。现场勘查报告,法医鉴定,目击者证词,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,共同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结论:一场由刹车失灵引发的,不幸的意外。
死者林国栋,身中十七刀,但法医报告明确指出,所有刀伤均为死后伤,真正的致命伤是车辆撞击高架桥墩时,头部受到的钝器撞击。
那十七刀,更像是一种泄愤,或者说,一种画蛇添足的,试图掩盖真相的伪装。
黑猫酒吧的那个男人说,那天开车的,是他。他把李伟(张蒙的搭档)的车撞下了高架,然后自己提前跳车逃生。
但卷宗显示,林国栋死在了驾驶位上。
那个男人,撒谎了。
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?一个死人,有什么值得冒充的?
张蒙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飞速地构建着模型。
一个身份,两个叙事版本。
版本一(警方档案):小混混林国栋,死于意外。
版本二(冒充者自述):我,林国栋,撞死了警察,然后假死脱身,隐姓埋名一年,为了复仇。
两个版本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“林国栋”这个名字。
这个名字,像一把钥匙。但它要打开的,究竟是哪一扇门?
他拿起手机,给账房发了条信息:【帮我查一下,林国栋死后,他那笔赔偿金的去向。】
首到档案室管理员进来催促,张蒙才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。
夜色己经深了。
他没有开车,而是选择步行回家。晚风吹在脸上,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。
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一股被窥视的感觉,就像芒刺一样扎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来了。
张蒙脚步不变,继续往前走。他用眼角的余光,扫过路边停放车辆的后视镜。
一个影子,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。
不是警察,也不是混混。那人的脚步很轻,和环境几乎融为一体,每一步都踏在监控的死角。
是个行家。
张蒙心里有了判断。他没有选择回头,而是加快了脚步,在下一个路口,猛地拐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。
工地上,钢筋水泥杂乱地堆放着,像一座黑黢黢的迷宫。
他闪身躲在一堵半截的墙后面,屏住了呼吸。
脚步声消失了。
对方很警觉。
张蒙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,朝着远处的一个空油漆桶,弹了过去。
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几乎在响声发出的瞬间,一道黑影从另一侧的阴影里闪出,动作快如狸猫,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扑去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,身手矫健得不像话。
她扑了个空,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。就在她转身的刹-那,张蒙从墙后冲了出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不到五米。
女人没有丝毫慌乱,手腕一翻,一道寒光闪过,一把军用匕首己经握在手里。
但她没有攻过来,而是选择了后退。几个兔起鹘落,身影便消失在了工地的另一头。
张蒙没有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