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蒙和李伟背靠着背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劫后余生的脱力感像涨潮的海水，漫过身体的每一寸，沉重得让人不想动弹。李伟的微冲扔在一边，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烟，抖了半天，才抽出一根没断的，叼在嘴里，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把那根烟又烦躁地揉碎了。
张蒙的通讯器在这时响起，滋啦的电流声后，传来陈队压抑着狂喜的嗓音。
“张蒙！李伟！成功了！周晴周晴她，醒过来了！”
李伟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信号中断的瞬间，她就恢复了意识！医生说，只是精神透支，休息一段时间，就没事了！”
张蒙和李伟，缓缓地，对视了一眼。
李伟那张黑一道、红一道，比灶王爷还精彩的脸上，咧开一个弧度巨大的笑容，眼圈却瞬间红了。张蒙也笑了，牵动了后背被爆炸余波灼伤的皮肤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笑容却半分未减。
赢了。
这一次，他们真的赢了。
张蒙靠在冰冷的机柜上，仰起头，看着调度室天花板上被子弹打出的窟窿。阳光从那里漏进来，形成一道道光柱，无数尘埃在光柱里翻飞、起舞，像一场无声的庆典。
他想起了，一年前，在医院的太平间里，他对着搭档冰冷的尸体，发下的誓言。
他想起了，他脱下警服时，陈队那张写满失望和无奈的脸。
他想起了，这一路走来的，所有的鲜血，背叛，和牺牲。
他缓缓地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兄弟，”他在心里，默默地说。
“结束了。”
滨海市第一医院，特护病房。
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，干净，清冷。周晴己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，靠在床头，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白粥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己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，那个熟悉的“鹰眼”又回来了。
李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削着一个苹果。他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干这种精细活，一把水果刀在他手里使得像板斧，苹果皮削得坑坑洼洼，厚得能再炒一盘菜。
“我说，你行不行啊？”周晴终于看不下去了，“你这是削苹果还是给苹果做截肢手术？”
“嘿，你别不知好歹啊。”李伟梗着脖子，“我这可是特战队刀法，讲究的是一个快准狠，不拘小节。再说了，皮厚点有营养。”
周晴被他逗笑了，眉眼弯弯，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
病房的门被推开，张蒙和陈队走了进来。张蒙也换了一身便服，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，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。
“醒了？”张蒙看着周晴，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。
“嗯。”周晴点了点头，“听说了，你们把公交总站给拆了？”
“基本属实。”李伟把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递过去，“只不过主犯是张蒙，我只是个从犯。来，周大功臣，补充点维生素。”
周晴嫌弃地看了一眼，没接。
病房里的气氛难得的轻松，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一场噩梦。
“那个小女孩呢？”张蒙问陈队，他指的是安雅。
“在另一间病房，有专人二十西小时看着。”陈队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，“那孩子有点邪门。从信号中断到现在，她就没说过一句话，也不吃不喝，就那么坐着，像个假人。我们的人给她做了全面检查，除了皮外伤，身体机能一切正常。但她的脑电波很奇怪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完全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。”
“钥匙没了，她这个‘圣灵’也就废了。”李伟哼了一声，“我看她就是装的。”
“不。”周晴忽然开口，她放下粥碗，眉头微蹙，“我能感觉到她还在。那个东西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它只是断开了连接，潜伏了起来。”
周晴的话让病房里的空气重新凝重起来。被一个超越时代的“幽灵”入侵过大脑，她的感知，比任何仪器都更值得信赖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，领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五十多岁，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“陈队长，这位是市里派来的心理学专家，张怀年教授。”医生介绍道，“张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，上面指示，由他来主导对涉案人员，尤其是那个代号‘安雅’的小女孩的心理评估工作。”
陈队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伸出手：“张教授，久仰大名。”
张蒙的身体，却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，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。
张怀年。
市局的心理顾问，国内犯罪心理学领域的泰斗。
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