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陈队,一字一顿地说:“陈队,我需要你,暂时,忘记自己是个警察。”
陈队猛地睁开眼,看着张蒙。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熟悉的,久违了的光芒。那是属于二十年前,他自己刚穿上警服时,那种为了正义,可以不顾一切的,纯粹的火焰。
车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明白张蒙这句话的分量。
这意味着,他们接下来的所有行动,都将游离于法律之外。没有支援,没有后盾,甚至,一旦失败,他们将从英雄,变成罪犯。
“我操,我早就想这么干了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,外号“炮筒”的老刑警,忽然一拍大腿,骂骂咧咧地说,“这几年办案,束手束脚,憋屈得蛋疼。不是讲程序,就是讲影响。上次抓个毒贩,那孙子拿他八十岁老母当人质,我们他妈还跟他谈判了六个小时!换我年轻时候,一枪托就上去了!”
“老炮,你小点声。”旁边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,戴着眼镜,外号“账房”的警察推了推他,“不过,这次我同意老炮的。这帮杂碎,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,再跟他们讲道理,那就是傻逼。”
李伟看着这群忽然变得“匪气十足”的前辈,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。
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,又一次热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陈队终于开口,只说了一个字。他掏出手机,关机,然后扔进了储物箱。
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代表了他的决心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市局的陈队长。他只是一个,要去救人的,老警察。
车里的其他人,也纷纷拿出了手机,关机。
“行了,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。”张蒙打破了这股悲壮的气氛,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上面是“创生科技”研究中心的详细三维结构图。
“这你也有?”李伟佩服地问。
“以前查他们的时候,顺手‘借’的。”张蒙淡淡地说,“我、李伟,还有老炮,我们三个从南侧的消防通道突入。账房,你负责黑进他们的安保系统,给我们制造一个三分钟的监控盲区。其他人,在大楼外围接应,一旦我们得手,立刻撤离。”
“就我们三个?”李伟皱眉,“这栋楼里,光是明面上的安保,就不下三十人。暗地里的,还不知道有多少。”
“人多,目标就大。”张蒙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,“我们要去的,不是他们的办公区,也不是实验室。而是这里——顶楼的‘温室花园’。”
“一个花园?”李伟不解。
“创生科技的老板,那个大善人,叫柳白。他有个癖好,喜欢在自己所有产业的最高处,建一个恒温恒湿的玻璃花房,里面种满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,珍稀的热带植物。”张蒙解释道,“他管那里叫‘伊甸园’。一个,最接近‘神’的地方。”
“一个自诩为‘神’的疯子,当然会把最重要的‘祭品’,带到他自己的‘伊甸园’里。”
与此同时,创生科技大楼,顶层温室花园。
这里温暖如春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朵的芬芳,与大楼下面那股冰冷的科技感,格格不入。各种奇花异草,在模拟的日光灯下,恣意地生长着,美得不似人间。
周晴就坐在这片“伊甸园”的中央。
她面前的白玉石桌上,摆着一副精致的水晶象棋。
坐在她对面的,就是那个只在视频里露过背影的男人——“导师”。
他没有戴面具,也没有用电子音。他看起来大约西十多岁,面容俊朗,气质儒雅,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白色中式褂衫。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疯狂的罪犯,更像一个大学里受学生爱戴的哲学教授。
他就是柳白,“创生科技”的创始人。
“周医生,不用紧张。”柳白微笑着,将一枚水晶的“车”,轻轻放在棋盘上,“我请你来,不是为了伤害你。恰恰相反,我是来邀请你的。”
周晴的大脑,在被抓的瞬间有过短暂的空白和恐惧。但当她被带到这个地方,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候,她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。
她知道,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恐惧是最无用的情绪。
她的大脑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,开始疯狂地分析眼前的处境,分析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微表情。
“邀请我?加入你们这个,自称为‘诺亚’的,反社会组织?”周晴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讽。
“反社会?不,不。”柳白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,“我们不是反社会,我们是,超越社会。人类这个物种,沉溺在道德、情感、律法这些自己编织的摇篮里,太久了。摇篮很舒服,但它也阻碍了成长。而我们,就是那个负责把婴儿从摇篮里抱出来,让他学会站立,学会奔跑的人。这个过程,或许会让他摔倒,会让他哭泣,但这是进化的,必经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