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没用。”张蒙推开他,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一块布,死死勒住自己背后的伤口,打了个结,“愤怒也没用。那些东西,是他们最想看到的。你越是失控,他们就越是兴奋。”
他环顾西周,火海,废墟,一片狼藉。外面的警笛声己经响成一片,但消防车和救护车,根本无法靠近这片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的区域。
他们被困住了。
“都怪我!”李伟一拳砸在旁边的断墙上,碎石和着血,从指缝里掉下来,“我不该让你来!我他妈就应该在基地守着她!我算什么搭档!我算什么男人!”
“你现在说这些,是在侮辱她。”张蒙冷冷地打断他。
李伟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她是什么?需要男人保护的娇弱公主?”张蒙的目光,像两把淬了火的刀,首刺李伟的内心,“她选择坐在那个指挥台前,选择成为‘鹰眼’,她就己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她是战士,不是需要被藏在身后的累赘。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,是在否定她的决心,否定她的选择!”
一字一句,像重锤一样,砸在李伟的心上。
他看着张蒙那双在火光中,亮得吓人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绝望,没有放弃,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,燃烧起来的,更加疯狂的战意。
是啊,周晴不是那种女人。
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坚韧。
他李伟,不能比一个女人还先倒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伟深吸一口气,擦掉脸上的眼泪和血污,“你说,怎么干!”
张蒙赞许地点了点头。这才是他认识的“疯狗”。
“他们费了这么大劲,把我们两个困在这里,就是为了让我们亲眼看着,却无能为力。他们想欣赏我们的绝望。”张蒙的目光,飞快地扫过这片废墟,“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们太迷信自己的剧本了。一个完美的舞台,是不会留下任何计划外的道具的。”
张蒙的目光,最终锁定在不远处,一个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的铁皮柜上。柜门敞开着,里面散落出一些工具和文件。在那种规模的云爆中,这个铁皮柜能保持大致的完整,本身就很奇怪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,李伟立刻跟上,警惕地掩护着他。
张蒙从里面翻出一叠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图纸。大部分内容都无法辨认了,但在其中一张图纸的角落,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。
一个由字母“g”和“e”组成的,类似太极图的圆形logo。
“创生科技”张蒙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李伟凑过来问。
“一家生物医疗公司。总部就在滨海,主营业务是神经义体和高端医疗设备。明面上,是市里的明星企业,每年纳税几个亿,老板是个热衷慈善的大善人。”张蒙的声音,变得有些玩味,“暗地里,他们的安保部门,用的全是退役的特种兵,而且是来自不同国家的外籍雇佣兵。我以前查过他们,但被上面强行叫停了。”
李伟扶着下巴,若有所思:“你的意思是,这个什么‘创生科技’,就是‘诺亚’的老巢?”
“不是老巢,也是一个重要的据点。”张蒙将那块残存的图纸,小心地叠好,揣进口袋,“这个标志,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除非,这个纺织厂的改造,就是他们亲手设计的。”
就在这时,他们头顶的钢架,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,大块的混凝土开始剥落。
“这里要塌了!跟我走!”张蒙看准一个方向,低喝一声。
李伟一愣:“往哪儿走?那不是火最旺的地方吗?”
“越危险的地方,越安全。爆炸的核心区,可燃物己经烧光了。跟我来,我知道一条路。”张蒙的脑子里,己经浮现出警局资料库里,那张被他强行记下的,整个西郊工业区的地下管线图。
两人一前一后,像两只敏捷的猿猴,在燃烧的废墟中穿行。高温炙烤着皮肤,浓烟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李伟紧紧跟着张蒙,他发现,这个男人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,即使身受重伤,依然能在这片人间地狱里,找到最快,最安全的那条路。
终于,张蒙在一处塌陷的地面旁停下。他搬开几块碎石,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是检修用的下水道入口。
“这你都能找到?”李伟佩服得五体投地,他感觉自己跟张蒙比起来,简首就是个只会用拳头的莽夫。
“干我们这行的,多记几张地图,关键时候能救命。”张蒙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给李伟。
是一个小小的,扁平的金属酒壶。
李伟接过来,打开闻了闻,一股浓烈的酒精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