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陷入最沉的睡眠,连最勤奋的霓虹灯都打起了瞌睡。空气里,弥漫着黎明前特有的,清冷而湿润的气息。
西郊,废弃纺织厂。
这片曾经代表着滨海工业辉煌的厂区,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。巨大的厂房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,匍匐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。破碎的玻璃窗在微弱的星光下,闪烁着幽灵般的微光。
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厂区外围的一片小树林里,熄了火,像一块石头,融入了黑暗。
车里,李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,脸上涂着油彩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。他正在检查手里的武器,一把经过改装的92式手枪,枪口装着消音器。他的动作,沉稳而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。
坐在副驾驶的张蒙,也在做着同样的准备。他不像李伟那样充满了外放的攻击性,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冰。但从他擦拭匕首时那种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神情里,能看出一股更内敛,也更致命的杀气。
“都记住了?”张蒙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记住了。”李伟将备用弹匣插进战术背心,“a区是主厂房,共三层。b区是仓库,c区是员工宿舍楼。‘清道夫’说那批‘成品’在纺织厂,但没说具体位置。我从东侧渗透,你从西侧。陈队的人在外围布控,我们两个是尖刀,负责确认‘成品’位置,清除哨兵,引导突击组进场。”
“如果遇到‘清道夫’呢?”
“你说的,他是留给你的。”李伟嘿嘿一笑,那笑容在油彩的映衬下,显得有些狰狞,“我的任务,是救人。不过,要是我先碰上他,不小心把他腿打断了,你可别怪我抢你人头。
张蒙没接他的玩笑,只是从口袋里,掏出一个小小的,像纽扣一样的东西,递给他。
“这是最新的单兵通讯器,贴在耳后,骨传导,极难被侦测。另一头,连着周晴。”
李伟接过通讯器的手,顿了一下。
他抬眼,看向张蒙。
“她”
“她很安全。”张蒙的语气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指挥中心现在是全封闭状态,除了陈队,没人知道她在里面。她会通过我们两个的摄像头,观察整个战场。她是我们的眼睛,也是我们的大脑。”
李伟沉默地,将通讯器仔细地贴在耳后。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后,一个熟悉的声音,清晰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。
“李伟,能听到吗?”
是周晴的声音。
很稳,很平静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业性。
李伟清了清嗓子,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,幸好有油彩挡着。
“收到。听得很清楚,周医生。哦不,周指周指挥?”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。
耳机那头,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叫我‘鹰眼’就行。”周晴说,“这是我的行动代号。张蒙是‘孤狼’,你你想叫什么?”
“我?”李伟想了想,咧嘴一笑,“叫我‘疯狗’吧。咬住人就不撒嘴的那种。”
“收到,疯狗。孤狼,鹰眼,疯狗,通讯频道建立。祝我们,旗开得胜。”
这句简单的对话,像一股暖流,瞬间驱散了李伟心里最后一丝紧张。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,他的背后,有最冷静的头脑,和最坚实的后盾。
“走了。”张蒙推开车门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了树林里。
李伟也下了车,他看了一眼纺织厂那黑洞洞的轮廓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,压低身体,敏捷地穿梭在荒草和废墟之间。
与此同时,市局指挥中心。
巨大的电子屏幕上,正分割成几十个实时监控画面。有纺织厂外围的高点狙击位视角,有无人机传回的红外航拍图,而最中间的两个主屏幕,正是“孤狼”和“疯狗”的第一人称视角。
周晴坐镇在总指挥台前,她面前摆着三台电脑,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。她将纺织厂的原始建筑图、无人机实时地形扫描图和李伟、张蒙的行动路线,全部整合到了一个三维模型里。
“孤狼己进入c区宿舍楼外围,暂未发现热源。”
“疯狗己到达a区主厂房东南角,注意,你前方三十米处,二楼窗口,有微弱光亮闪烁,频率不规律,可能是烟头。”
她的声音,通过加密频道,冷静地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。
陈队站在她身后,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像个受惊的小鹿一样的姑娘,此刻却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,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海量的信息,做出最精准的判断。他的眼神里,充满了震惊和欣赏。
他现在终于明白,张蒙为什么敢把这么重要的位置,交给她。
她天生,就属于这里。
“明白。”李伟压低声音回复,身体紧贴着一面残破的墙壁,像壁虎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