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上的风，带着夜的凉意，吹得草叶簌簌作响。远处手术室的灯光，像一颗顽固的星，在黑暗中坚持着。
他紧紧攥着那个被捏扁的易拉罐，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心，他却感觉不到疼。和心里的煎熬比起来，这点皮肉之苦，什么都不算。
“我害怕。”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散。
这是李伟第一次，在别人面前，承认自己的恐惧。他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拼命三郎，不是那个用咆哮和拳头解决一切的暴躁警察。他只是一个会害怕，会动摇的，普通人。
周晴的心，颤了一下。
她见过李伟发怒的样子，见过他拼命的样子，见过他演戏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却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。这比他任何一次的咆哮，都更让人心疼。
“我不是怕那个孙子。”李伟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在月光下，有种野兽般的赤诚，“老子烂命一条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我怕的是，我他妈演砸了。我怕我哪个眼神不对，哪句话说错，让他起了疑心。我怕我再晚去一步。”
他的声音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在那个酒吧里，我看着他，我就想弄死他。可我得忍着。我得装成一个废物，一个窝囊废，听着他那些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，还得装出一副心动的样子。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？就像有几千只蚂蚁在啃我的骨头。我这辈子，没这么憋屈过。”
“周晴，我不是张蒙。我没他那个脑子，能把人心算计得一清二楚。我就是个打手，是个粗人。这么精细的活儿，我怕我干不来。万一万一因为我，让你”
他后面的话，说不出口了。那个可怕的后果，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周晴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他。她让他把心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，都倾泻出来。像排空一个密闭容器里的毒气。
首到他停下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周晴才伸出手，轻轻地，覆在了他那只紧握着易拉罐，己经渗出血珠的手上。
她的手，有些凉，却很柔软。
李伟的身体，猛地一僵。
“李伟，你看着我。”周晴的声音，很柔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李伟缓缓地，转过头。
在她的眼睛里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一个疲惫，慌乱，被恐惧包裹的自己。
“你不是张蒙。”周晴说，“你也不需要成为张蒙。如果你像他一样冷静，一样擅长算计，那天，你就不会一脚踹开那扇门了。你可能会在外面呼叫支援，制定一个完美的营救计划，然后等着特警来把我们救出去。”
“但是那样，我就可能，等不到了。”
她的话，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李伟心里最死??的那个结。
“你就是你。是那个会为了搭档，不惜顶撞上司，被停职也无所谓的李伟。是那个看到不平事，会第一个冲上去，把拳头砸在混蛋脸上的李伟。是那个在最危险的时候，会用最首接，甚至最笨拙的方式，挡在所有人前面的，李伟。”
她的手，微微用力，将他的手指，一根一根地，从那团扭曲的金属上掰开。她拿出纸巾，小心翼翼地，擦拭着他手心的血迹和污渍。
“所以，你不用演。你只需要做你自己。”她抬起眼，看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，有她从未表露过的，全然的信赖。
“在那个酒吧里，你不是在演戏。你就是愤怒，就是憋屈，就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。孙教授看到的，不是你的演技，而是你真实的情绪。所以他信了。因为真实的东西，永远比最高明的伪装，更有力量。”
李伟呆呆地看着她，看着她低头为自己擦拭伤口的专注神情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，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，轻轻托住了。那些啃噬着他的恐惧和不安，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下，开始一点点融化，消散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周晴抬起头，再次重复了这句话。她的嘴角，带着一抹浅浅的笑，像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“我也不是。”
她伸出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，握住了他因为用力而冰冷僵硬的手。
“我们是搭档，不是吗？”
搭档。
这个词，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和从任何一个同事，任何一个兄弟嘴里说出来，都不一样。它沉甸甸的，带着血与火的温度，带着一种交付生死的重量。
李k伟的心，在那一刻，彻底平静了下来。
所有的恐惧，不安，煎熬，仿佛都被这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，驱散得一干二净。他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漂泊了许久的旅人，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他反手，用力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