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,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,像沉默的卫兵,守护着无数人的青春和过往。
张蒙以查阅“历届优秀毕业生留校任教案例”为由,在一名档案室老师的监视下,拿到了进入这里的权限。
他戴着白手套,动作斯文地翻阅着那些己经泛黄的档案。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,一张张青涩的脸。
“张老师,您要找哪个年份的?”档案室老师是个快退休的大妈,坐在一旁织着毛衣,有一搭没一搭地问。
“大概十到十五年前的。”张蒙头也不抬,声音温和。
李伟伪装成送快递的,在档案室外面的走廊里徘徊,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,焦躁地听着里面的动静。让他来干这种需要耐心的活儿,比让他去跟人干一架还难受。
“找到了。”
张蒙的声音,在耳机里响起,很轻,但李伟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张蒙从一堆档案里,抽出了一份。
姓名:高远。
专业:心理学(精神分析方向)。
毕业年份:十二年前。
张蒙将档案平摊在桌子上,档案袋里有一张一寸的黑白登记照。
照片上,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,笑容温和,眼神清澈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和书卷气。
这张脸,和那个在地下神国里,被打得面目全非的“引路人”赵文渊,一模一样。
李伟在耳机里倒吸一口凉气。
张蒙的手指,轻轻滑过档案上的文字。
履历,完美得不像话。
连续西年特等奖学金,全国大学生心理学竞赛金奖,毕业论文《论人格重塑在集体无意识中的可能性》,被评为当年全校最优秀毕业论文。
家庭住址:滨海市幸福路112号。
毕业去向:滨海市第七人民医院,心理科。
一切都那么清晰,那么无懈可击。
“张老师,有什么问题吗?”织毛衣的大妈看他盯着一份档案看了半天,好奇地问了一句。
“没问题。”张蒙合上档案,微笑着摇了摇头,“只是觉得这位高远同学非常优秀,想多了解一下。没想到,他毕业后去了七院,我有个朋友正好也在那里工作,说不定还认识。”
他编得滴水不漏。
走出档案室,坐进帕萨特里,张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“查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李伟立刻拨通了陈队的电话,把高远的所有信息报了过去。
五分钟后,陈队的回电,让车里的空气,降到了冰点。
“张蒙,这个‘高远’,是假的。
“幸福路112号,十二年前就拆迁了,现在是个公共厕所。”
“滨海市第七人民医院,心理科,过去十五年的所有员工名单里,根本没有‘高远’这个人。”
“我们查了全国的户籍系统,叫‘高远’的成千上万,但没有一个人的照片,能和档案里的对上。”
李伟一拳砸在方向盘上,骂了一声:“操!耍我们呢!”
“不,他不是在耍我们。”张蒙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,“他是在炫耀。”
“炫耀?”李伟没好气地问。
“一个真正的天才,是不屑于完全抹去自己的过去的。他会把它修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这份档案,不是伪造的,是被‘重塑’的。赵文渊把自己的所有荣誉,都安在了‘高远’这个虚构的人物身上,然后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,符合社会期待的,‘正确’的人生轨迹。”
张蒙睁开眼,眼神里闪着一种冰冷的,看透人心的光。
“这是一个自恋的疯子,留给追捕者的,一个优雅的挑衅。他在告诉我们,看,就算你们找到了我,你们也证明不了我。因为‘赵文渊’早就死了,现在活着的,是一个完美的‘高远’。”
李伟听得头皮发麻,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藏在迷雾里的魔鬼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这条线也断了?”
“还没。”张蒙的目光,重新投向了那栋档案楼,“一份档案的修改,需要权限。十二年前,能接触到核心学籍档案,并且有能力进行修改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档案室的负责人。”
半小时后,他们拿到了当年档案室负责人的资料。
王爱国,男,六十三岁。
三年前,因煤气泄漏,在家中意外身亡。
结案报告写得清清楚楚,意外事故,排除他杀。
“意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