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微弱的光,仿佛还残留在指尖,带着一丝暖意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李伟也没有再问。
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,走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。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又在下一个路灯下,缩得很短。
像他们这些年,在光明与黑暗之间,来回奔波的人生。
到了岔路口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李伟摆了摆手,打了个哈欠,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背影懒散,带着几分酒后的踉跄。
张蒙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再见。
他们之间,不需要这个。
老旧的楼道,声控灯己经坏了很久。
张蒙摸着黑,一步一步,走上五楼。
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
动作,很轻。
他以为母亲己经睡了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楼道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推开门。
客厅里,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。
电视开着,声音调到了最小。屏幕上,正放着一部不知名的老电影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坐在沙发上。
是他的母亲。
她没有看电视,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听到开门声,她回过头。
看到张蒙,她没有像往常一样,立刻站起来数落他。
没有问他为什么又喝了酒。
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。
她只是看着他,然后,慢慢地,站了起来,朝着厨房走去。
“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,有些沙哑。
张蒙愣在玄关,换鞋的动作都停了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一股熟悉的,从他童年记忆里飘出来的,排骨汤的香味。
很快。
母亲从厨房里,端着一个白瓷的大碗,走了出来。
碗里,是奶白色的,还在冒着热气的汤。
“去洗手。”她把碗放在餐桌上,语气平静。
张蒙一言不发,走进洗手间。
冰冷的水,冲刷着他沾满灰尘和疲惫的双手。
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里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一脸的憔ercui。
他看起来,像是在外面打了一场败仗。
可他明明是戴着勋章回来的。
张蒙走出洗手间,在餐桌旁坐下。
母亲把勺子递给他。
“慢点喝,烫。”
她就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。
张蒙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汤。
很烫。
但那股暖流,顺着喉咙滑下去,瞬间就驱散了凌晨的寒意,和一身的酒气。
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。
没有说话。
母亲也没有说话。
整个房间里,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,清脆的声响。
和电视里,那若有若无的,老电影的对白。
一碗汤,很快就见了底。
“锅里还有。”母亲说。
“够了。”张蒙放下勺子,感觉整个胃都暖了起来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就在张蒙以为,母亲又要开始新一轮的“相亲动员”时。
她突然开口了。
“小伟是个好孩子。”
张蒙愣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母亲。
“他今天下午来了。”母亲看着他,眼神里,是满足,也是心疼,“帮我把厨房和卫生间坏掉的灯泡,都换了。”
“还把那个一首响的抽油烟机,也给修好了。”
张蒙的脑子里,嗡的一声。
他这才发现。
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家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己经悄悄地,被另一个人,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他不在的时候。
他忙着在外面追凶,在黑暗里扫垃圾的时候。
是李伟。
是那个吊儿郎当,咋咋呼呼的李伟,在替他,尽着一个儿子的责任。
帮他换灯泡。
帮他修电器。
甚至帮他,应付母亲那些没完没了的唠叨。
一股复杂的情绪,涌上心头。
酸涩,温暖,还有一丝,说不清的愧疚。
“你爸走得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