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湿热,带着一丝海水的咸腥和纸醉金迷的甜腻。
张蒙走出机场,身上那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,像一层不属于他的皮肤,紧紧贴在身上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口袋里,那枚黑曜石耳钉冰冷坚硬,正硌着他的指关节。
他没有行李,只有一个身份。
买家。
几乎在他站定的瞬间,一辆黑色的宾利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同样黑色西装的男人,戴着白手套,对他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全程,一言不发。
张蒙坐了进去。
车窗是深色的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车内只有空调的冷风,和死一样的寂静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。
他只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车子行驶了约莫半小时,在一座临海的半山别墅前停下。
铁门缓缓打开,露出里面修剪得如同画册般的园林。
奢华,安静,却又透着一股森严的气息。
张蒙能感觉到,在那些茂密的植物阴影里,藏着无数双眼睛,和冰冷的监控探头。
一个穿着燕尾服、头发花白的老管家,正等在别墅门口。
他看到张蒙,微微鞠躬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张先生,欢迎您的到来。”
他的国语标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口音。
“‘园丁’先生,己经等候您多时了。”
张蒙的心,猛地一沉。
园丁。
他甚至不屑于用代号来掩饰。
这是何等的嚣张和自信。
“请跟我来。”
管家在前面引路,穿过金碧辉煌、足以让普通人迷路的大厅,走向一侧的走廊。
墙上挂着的名画,张蒙虽然叫不出名字,但也认得出那是顶级拍卖会上才会出现的真迹。
这里的每一件摆设,都在炫耀着主人无可估量的财富和权势。
李伟和陈队应该己经到了。
张蒙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。
他们通过非官方渠道,带着一个精干的小队,秘密潜入了澳门,并且己经和当地警方取得了联系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一条他希望永远也不要动用的底牌。
管家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,那扇门看起来通往地下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,在门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。
“滴。”
门锁解开。
管家并没有进去,而是再次对张蒙鞠了一躬。
“先生就在里面等您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,悄无声-声地退下了。
张蒙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一股混合着陈年酒香和泥土气息的冷气,扑面而来。
眼前,是一道盘旋向下的石阶。
他一步一步,走了下去。
仿佛在走向地狱的深处。
石阶的尽头,豁然开朗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酒窖。
但原本应该摆满酒架的地方,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个私密的展厅。
柔和的灯光,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,精准地照亮了墙上的一幅幅名画。
也照亮了展厅中央的那些东西。
张蒙的瞳孔,在一瞬间,缩成了针尖。
展厅的正中央,立着五个巨大的、圆柱形的玻璃罩。
每一个玻璃罩里,都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。
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裙,赤着脚,神情麻木,眼神空洞。
像一尊尊没有灵魂的蜡像。
像一件件被打包好的商品。
张蒙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他的目光,从那些女孩的脸上,一个一个地扫过。
然后,他看到了她。
在最左侧的那个玻璃罩里。
苏青。
她比照片上瘦了太多,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,像一朵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花。
那双曾经在证件照上显得文静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死寂。
似乎是感觉到了张蒙的注视。
她空洞的眼神,缓缓地,聚焦到了他的脸上。
有那么一瞬间,张蒙看到她苍白的嘴唇,似乎动了一下。
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。
紧接着,她垂在身侧的右手,小指微不可察地,蜷缩了一下。
一下。
就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