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的空气,比车外的夜色还要凝重。
那枚装在证物袋里的袖扣,就静静地躺在中控台上。黑色的玛瑙,在偶尔闪过的路灯下,反射着幽冷的光。
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。
李伟把油门踩到了底。
张蒙一言不发,只是盯着那枚袖扣。
刘斌。
这个名字,像一块巨石,压在两人心头。
赵文斌案,他们以为己经画上了句号。但现在看来,那只是一个逗号。
甚至,只是一个开始。
“首接去市看守所。”张蒙的声音沙哑。
“我明白。”李伟紧握着方向盘。
他们没有回队里,没有等命令。
时间,就是一切。
多耽误一分钟,就可能给对方多一分钟的反应时间。
市看守所。
深夜的提审室,灯光惨白。
冰冷的金属桌椅,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刘斌被两名狱警带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,头发剃得很短,脸上带着一丝憔??。但当他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的张蒙和李伟时,那丝憔悴立刻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所取代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哟,这不是张警官和李警官吗?”他慢悠悠地坐下,双手放在桌上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“怎么?大半夜的,想我了?”
李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。
“刘斌,我们今天来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有屁快放。”刘斌靠在椅背上,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。
“城郊南山,废弃的陶瓷窑厂。”张蒙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刘斌的动作,有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非常细微。
但他立刻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“什么窑厂?没听说过。我从小在城里长大,对乡下地方不熟。”
“是吗?”李伟笑了笑,“那你对林晓晓,总该熟悉吧?”
“林晓晓?”刘斌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,“哦想起来了。我哥那个案子里的失踪女孩嘛。怎么,找到了?”
他的语气,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张蒙的拳头,在桌子底下,死死地握紧。
“我们找到了她的尸体。”
“哦,那恭喜你们啊,破案了。”刘斌打了个哈欠,“还有事吗?没事我回去睡觉了,这里的床板太硬,我腰不好。”
他根本不在乎。
或者说,他装作根本不在乎。
这是一个老狐狸。
他知道,只要他咬死不承认,没有首接证据,谁也拿他没办法。
审讯,陷入了僵局。
李伟靠在椅背上,突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听说你儿子,在英国读的设计?”
刘斌的表情,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李伟。
“圣马丁艺术学院,全球顶尖的设计院校啊。”李伟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“学费不便宜吧?一年几十万,普通家庭可供不起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刘斌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李伟摊了摊手,“就是随便聊聊。你儿子很优秀,也很孝顺。我听说,他每年你生日,都会亲手设计一件小礼物送给你。”
“他很喜欢一个意大利的设计师品牌,对吧?以精巧的金属配饰闻名。”
李-伟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小锤子,轻轻地,却又准确地,敲在刘斌的神经上。
刘斌的脸色,越来越难看。
他放在桌上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他想到了什么。
他的呼吸,开始变得有些急促。
就是现在!
张蒙猛地向前探身。
“啪!”
一声巨响。
他将那个装着袖扣的证物袋,狠狠地拍在了金属桌上。
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刘斌的身体,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一颤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了那枚袖扣上。
那枚黑色的玛瑙袖扣。
“这东西,是你儿子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吧?”
张蒙的声音,不大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剖开了刘斌所有的伪装。
“掉在窑厂了。”
“我们帮你,捡回来了。”
“轰——”
刘斌的脑子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,瞬间炸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