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六个保安歪在椅子上打瞌睡,地上散着烟头和花生壳。光头郭云三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灰落了一桌。他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,昨晚被陆青峰踹的那一脚,膝盖到现在还疼。
“他妈的,昨晚居然失手了!”他一拳砸在桌上,烟灰缸跳起来,“没想到那*记者和周胜那小子还会两下子!”
保安们惊醒了,一个个坐直身子。
门被推开。彭余婷走进来,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,手里捻着佛珠。
所有人站起来。
“彭总。”郭云三掐灭烟头。
彭余婷看了他一眼,目光扫过满地的烟头和花生壳。
“郭云三,昨晚的事,办得很差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声音,“咋就动手伤人了?”
“彭总,我们本来只想吓唬吓唬——”
“吓唬?”彭余婷打断他,“吓唬到开枪?你知不知道,差点把人打死!”
郭云三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“行了。”彭余婷从包里拿出一沓钱,扔在桌上,“你现在带两个装修部工人,去把徐敏那间诊所修理一下。还有,徐敏那个野男人酒鬼赵俊达,在闹呢。把这一万块钱打发他,叫他不要闹事。”
郭云三把钱收起来:“彭总放心,我这就去。”
他拿着钱,走出楼,带着装修部的两个工人,开着一辆五菱面包车,朝后街37号方向驶去。
时间倒回昨晚。诊所被打砸后。
孙宁宁和张大山从派出所回到诊所时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老板娘徐敏和赵俊达正坐在诊所里。婴儿在折叠床上睡着了。
“徐姐,我们被带到派出所去了。”孙宁宁说。
“知道。”徐敏叹了口气,看着张大山。
孙宁宁告诉她,张大山是她朋友,医专学生,在附近打寒假工,多亏他在现场保护她。
徐敏点了点头。
“报警吧。”孙宁宁说。
徐敏和赵俊达对视一眼。赵俊达端起酒瓶灌了一口:“之前不是报过警了,警察来了不管用。”
孙宁宁这才想起刚从派出所回来。
“这家诊所已经被砸了三次了,都是万道的人干的。居委会不敢管,派出所也不敢处理。”徐敏缓缓说道。
“为什么?”张大山问。
赵俊达苦笑:“万道想占我们家阳山后面的两亩地,一分钱不给。还诬陷徐敏在万道医院出过医疗事故,诬陷我酒后伤了万道房地产的买房客户。我在万道房地产当过保安,工资从来就没发过。我儿子赵鹏在万道补习教育补过一年高三,没交钱——其实是用我的工资抵了,但工资从来没发过,哪来的抵?”
徐敏擦了擦眼泪:“小孙,没事的。弄好了我们再开张。他们不敢拿我们孤儿寡母怎样。”
孤儿寡母?孙宁宁知道,徐敏和死去的前夫有个儿子,十二三岁。昨天来过。
她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翻倒的药架,没有说话。
张大山说:“我明天下午才去饭店洗碗,今晚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收拾。”
几个人就在门面里烤着小电炉。徐敏带着婴儿在折叠床上睡着了,赵俊达一晚上喝酒。孙宁宁和张大山一直坐到天亮。
快天亮的时候,赵俊达拿了一张纸壳,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:“万道集团砸了我四次门面了,请政府帮我做主”。然后他抱上婴儿,用小棉被好好裹着,走到门面外,坐在街面上,把纸壳摆在面前。
面包车停在诊所门口。郭云三带着两个工人下来。
街面上围了不少人。赵俊达坐在路中间,怀里抱着婴儿,婴儿在哭。面前摆着那张纸壳。徐敏站在旁边,几次想从赵俊达手中抱走婴儿,男人就是不放手。几个居委会的女同志站在一旁,不敢上前劝。孙宁宁和张大山站在诊所门口,看见郭云三,认出了他,不敢支声。
郭云三走过去,蹲下身:“老赵,不要闹事了。这个不是万道的人干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八千块,塞到赵俊达手里:“来,彭总让我带人帮徐敏把诊所恢复。起来,快走。”
赵俊达把钱攥在手里,起身,把婴儿交给徐敏:“来,给你六千,剩下两千我要买酒喝,还要给小鹏用。”
徐敏抱上婴儿,对孙宁宁说:“小孙,小张,我们先回去,等门面弄好再来上班。”
众人散去。郭云三招呼工人开始清理碎玻璃。
……
省医。病房。
一早,龚语燕就到外面买回了早餐,提回来给周胜、崔紫媗、马文风和陆阳吃。她还特意给陆青峰买了份炖鸽子汤。
陆青峰躺在床上,左腿缠着绷带,吊在半空。他的情绪看起来不错,喝了几口汤,就把保温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