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时雨总是反反复复梦见过去的事情。
她梦见和江翊尘在一起的时候。
他说,等到了法定年龄,他们就去结婚。
他要给她办一个盛大的婚礼,风风光光地将她娶进家门。
画面一转,她梦见了一个孩子。
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,眼睛大大的。
小女孩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,歪着头看着她,委屈地问:“妈妈,你是不要我了吗?”
黎时雨想伸手去抱她,可她的手穿过了孩子的身体,什么也抓不住。
小女孩转过身,跑进了雾里,越跑越远。
“别走——”
黎时雨猛地睁开眼睛。
已经天亮了,窗外天色阴沉沉的,感觉要下大雨。
她躺在床上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心口像是被挖了一块,空荡荡的。
躺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坐起来,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,脸色也不好。
她拿冷水拍了拍脸颊,又用粉底遮了遮,收拾妥当才下楼。
早餐已经摆上桌了。
霍浔洲坐在主位上,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,正在看手机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了一下眼皮,没说话。
黎时雨在他的左边坐下,拿起筷子。
保姆端上早餐,她忍不住开口问:“不用等奶奶吗?”
霍浔洲:“奶奶要睡懒觉的,我们先吃。”
黎时雨刚夹起一个叉烧包,咬了一口,走廊那头就传来脚步声。
江翊尘走在前面,黑色短袖,浑身透着一股没睡好的戾气。
林栖夏跟在他身后,头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江翊尘拉开椅子,没坐。
他站在那里,目光直直地钉在黎时雨身上。
“黎时雨。”他直呼其名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昨晚打栖夏了?”
霍浔洲抬起头,先看了江翊尘一眼,然后看向黎时雨。
在他印象里,黎时雨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,说话轻声细语的。
打人?
他想象不到。
黎时雨放下筷子,声音平静:“是。”
话音刚落,江翊尘两步走到她面前,端起她手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,整杯泼在她脸上。
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涩得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。
咖啡渍溅在她衣服上,洇开一片片污痕。
“你他妈算什么东西?”
“我的未婚妻,你也敢打?”江翊尘咬牙切齿道。
林栖夏站在他身侧,眼眶通红,抿着嘴唇不说话。
她左脸还微微有些肿,昨晚黎时雨那一巴掌,是下了十足力道的。
她站在那里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着不闹的样子。
餐厅里安静极了。
保姆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,看见这场面,脚步一顿,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去。
黎时雨没说话。
她拿起桌上的纸巾,不急不缓地擦去脸上的咖啡。
江翊尘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。
“你一个爬床的,”他声音轻蔑,“有什么资格在我家动手?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拽她的衣领。
“江翊尘。”
霍浔洲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江翊尘的手停在半空。
霍浔洲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“坐。”
江翊尘咬紧腮帮子,拳头攥紧,但还是坐了下来。
霍浔洲看向林栖夏:“栖夏,你也坐。”
“脸还疼吗?”
林栖夏微微一愣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疼了,霍叔叔,已经没什么事了。”
她心底恨透了黎时雨。
那一巴掌打得她现在左脸还隐隐作痛。
可霍浔洲到底是她长辈,她未来还是要嫁进这个家的,到底要给他几分薄面。
霍浔洲点了点头,然后转向江翊尘:“听见了?栖夏自己都说没什么事了。”
“你一个大男人,为这点事情拍桌子摔碗的,像什么话?”
江翊尘不作声,但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黎时雨身上。
霍浔洲又转向黎时雨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,语气依然不重,“一个女孩子,动手动脚的,不好看。”
黎时雨垂下眼,没有说话。
霍浔洲靠回椅背,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。
“时雨是我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