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状态（不）常见，一般来说她不太有无聊的时候，光是有求必应屋那堆杂物就够她翻上大半个月的，加之北塔房间里还有一摞没看完的古书和一箱子待鉴定的零碎物件。但今天下午的某一段空隙里，所有事情恰好都处于“做完了”和“明天才能接着做”之间的那个灰色地带。
古书看到了一个段落，尾页还没翻到 有求必应屋等明天接着去。纳吉尼……纳吉尼现在不给她开门，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在下棋，下的是那种一局能走三个小时的中古棋，旁观的人需要极高的耐心才能忍住不替其中一方走棋子。
麦格教授在改作业，三年级变形术的论文堆了半张桌子，每张羊皮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变形草图，麦格教授拿红笔在每一张上面写批注，写得很慢，每写几个字就把眼镜推一下。
伊斯特坐在沙发另一头，腿盘着，手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。她敲了一会儿，又把手指停住，换成用指腹在裤子的面料上画圈。画了几圈之后她停下来，抬头看着天花板，盯了三秒钟，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，手背上没有字。她又翻了一页手边的《预言家日报》，头版是魔法部关于残馀食死徒追捕进度的公告，她看了一遍，没看进去，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，还是没看进去。
她把报纸叠好放回茶几上。
“米勒娃。”
麦格教授没有抬头。
“恩。”
“我无聊。”
“去找点事情做。”
“事情都做完了。”
“那就再找点事情做。”
伊斯特从沙发上滑下去，坐在地板上，后背靠着沙发腿，脑袋往后仰，搁在坐垫边缘，倒着看麦格教授。
“米勒娃你看看我。”
麦格教授的红笔停了一下，她抬起头，隔着茶几看着伊斯特倒过来的脸。
“你无聊了？”
“很无聊，特别无聊，无聊到想把自己变成一只蝙蝠待一会，但变蝙蝠的话就不能说话，不能说话就不能跟你聊天。”
麦格教授把笔放下，推了一下眼镜。
“你刚才说你变蝙蝠不能说话，你可以不变蝙蝠，你现在是人形，能说话。”
“但我想变成蝙蝠的头，只变头，身体不变，”伊斯特把脸从沙发坐垫上抬起来，坐直身体，“你等一下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变形术从面部开始，皮肤表面的纹理先发生了变化——毛孔收缩，肌肤表面出现一层细密的、绒绒的短毛。骨骼结构接着动了，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往内收拢，鼻梁变平变短，上颌向前推，鼻翼变成一个小小的、圆润的鼻头。
耳朵从两侧伸出去，拉长，尖端竖起一小撮深色的绒毛。额头的轮廓变宽了，眼框变大了一圈，一双浅红色的圆眼睛从微合的缝隙中张开，瞳孔放大，虹膜的颜色比平时更深更润，象两枚被水浸泡过的红宝石。嘴唇的轮廓也变了——变窄了，变成了一条微微上扬的弧线，嘴角两侧露出两颗极细的、尖尖的犬齿。
头发消失了，整个头部变成了一颗完整的、圆滚滚的、黑色的蝙蝠头，尺寸和原本的人头差不多，只是型状完全不同了。耳朵竖在头顶两侧，尖端那撮绒毛随着她轻微转头晃了一下。
伊斯特睁开了那双浅红色的圆眼睛，看着麦格教授。
“好了，你能听懂说话吗？”
声音从蝙蝠头的嘴里发出来，和平时一样，语调也没变。麦格教授坐在桌子后面，手里还捏着红笔，看着沙发对面的伊斯特——蝠头人身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和同色的长裤，领口的扣子系到了第二颗，脚上穿着拖鞋。她的脖子和肩膀还是人类的样子，锁骨和脖颈的线条清淅可见，再往上看就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、毛绒绒的蝙蝠头。
麦格教授捏着红笔的手指没有动。
“你把自己的头变成蝙蝠头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能变回去吗？”
“能，但我暂时不想变回去。”伊斯特把脑袋往左边偏了一点，右边的耳朵竖起来，耳尖那撮绒毛晃了一下，“你看这个，耳朵，这个绒毛是我的特征之一。平时人形和变蝙蝠的时候都有这撮毛，但变成蝙蝠头也还有，我还挺满意的。”
麦格教授把红笔放下了，她站起来，绕过茶几，走到伊斯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伊斯特仰着脸，那双浅红色的圆眼睛在从窗户照进来的午后阳光里泛着一种温润的、像被日光浸透了的玛瑙般的光泽。
她的蝙蝠头上复盖着一层细密的短毛，颜色是深黑的，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哑光，象一块被精心保养过的旧绒面布料。两只耳朵竖在头顶两侧，耳廓的内侧是浅灰色的，有一层极细的绒毛衬着，耳尖那撮深灰色的绒毛在阳光中轻轻抖动。
麦格教授伸出手，指尖碰了一下伊斯特的耳朵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