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格教授在她旁边坐下,把茶杯放在石凳旁边的草地上,然后侧头看了一眼伊斯特手里的信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火漆印。火漆印的图案她见过——在魔法部的文档里,在那些关于格林德沃的历史资料里。
“圣徒的?”她问。
“恩。”伊斯特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,展开,快速扫了一眼,“又是老一套。问我现在在干什么,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缺不缺钱,要不要人。语气客气得象在跟一个重要的客户说话,但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。他们只知道我是‘格林德沃先生关照的人’。”
麦格教授没有接话,伊斯特看完了这封信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把信纸凑近打火机点燃。火焰吞没了纸张,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。
“你收到这些信多久了?”麦格教授问。
“从我十六岁开始。”伊斯特说,“第一封是问我‘是否需要了解格林德沃先生的真实事迹’。我没回。后来隔几个月就来一封,问的问题越来越具体——‘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’、‘需不需要资金支持’、‘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聚会’。我从来没回过,但他们从来没停过。”
麦格教授看着桶里那摞厚厚的信。最早的几封纸页已经发黄了,边角起了毛边,象是一叠被时光遗忘的旧日历。
“你从没回过?”
“回过一次。”伊斯特又拆开一封信,“十六岁那年,第一封来了之后,我回了一句‘不需要’。后来他们回了一封更长的信,说‘我们理解您现在的想法,但请您记住,圣徒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’。我看了之后就没再回过。”
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伊斯特看了她一眼,把手里的信递过去。麦格教授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遍。字迹工整,措辞礼貌,每一个“您”都写得恭躬敬敬。
语气客气得象是银行客户经理在跟VIP客户沟通。但麦格教授知道,这些礼貌背后站着的那些人——那些曾经追随过格林德沃的圣徒们——不是银行客户经理。
“他们还在活动?”麦格教授问。
“比以前低调了。”伊斯特把信拿回去,凑近打火机点燃,“但一直在。格林德沃被关在纽蒙迦德之后,他们散了一段时间,后来又慢慢聚起来了。没有公开活动,但私底下联系很密切。我这种‘格林德沃先生关照的人’,是他们重点连络对象。”
麦格教授看着她。
“你烦他们?”
“烦死了。”伊斯特把烧完的信纸丢进桶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我自己又不想征服世界,也不缺钱,也不需要什么帮助。他们天天问我‘缺不缺钱’、‘需不需要帮助’,我缺什么?我缺的是清净。”
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伊斯特瞪她。
“没什么,”麦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你继续说。”
伊斯特又拆开一封信。
“他们大概是觉得,格林德沃关照的人,一定跟他有某种共同的目标。但我和那个老头唯一的共同目标就是——他别死了,我别被他害死。其他的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麦格教授放下茶杯,靠在石凳的靠背上,看着花园里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花。
“你说你十六岁就开始收到这些信,”她说,“那你十六岁之前,是怎么认识格林德沃的?”
伊斯特拆信的手顿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封还没烧的信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爷爷,”她说,“我爷爷和他很熟。”
麦格教授侧头看着她。
伊斯特把信放在膝盖上,没有拆,也没有烧。她看着花园里的花,那些花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和橙色。
。德姆斯特朗毕业的,和格林德沃是同届。”伊斯特的声音很轻,象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、已经被时间冲淡了细节的故事,“他们年轻的时候,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,关系很好。一起学习,一起研究黑魔法,一起讨论那些关于‘更伟大的利益’的东西。”
麦格教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她的目光更专注了。
“后来格林德沃开始搞那些事,我爷爷没有跟。”伊斯特说,“他是坚定的中立派,从不站队。他就是——做自己的事,不管别人怎么打。格林德沃没动他,其他人也不敢动他,因为格林德沃没动他,别人动了他就等于跟格林德沃过不去。所以他就在那场大战里活下来了,毫发无伤,连头发都没掉一根。”
麦格教授点了点头。
“你爷爷很聪明。”
“不是聪明,”伊斯特说,“是轴。他认准了的事,九头龙都拉不回来。他觉得‘不掺和’是对的,就打死也不掺和。格林德沃拿他没办法,因为认识太久了,下不去手。”
麦格教授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