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格林德沃被关进纽蒙迦德之后,我爷爷是少数几个去探视他的人之一。”伊斯特的声音更轻了,“不是因为他同意格林德沃做的事,是因为他觉得‘朋友就是朋友,不管他做了什么’。他每个月都去,风雨无阻。带吃的,带书,带报纸。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是去坐坐,跟格林德沃聊聊天。”
伊斯特停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。
“后来我出生了,我爷爷高兴坏了,抱着我就往纽蒙迦德跑,他说‘盖勒特,你看,我孙女’。”
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格林德沃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我爷爷面前,低头看着我。”伊斯特的嘴角也弯了起来,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怀念的味道,“我当时才两岁,什么都不懂。我看了一眼他的脸,又看了一眼他的胡子——他的胡子很长,垂到胸前——然后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胡子,使劲一拽。他疼得‘嘶’了一声。”
(以上画面均由伊斯特大了一点之后她爷爷和她说的,格林德沃留了一段时间老情人同款胡子)
麦格教授笑了一下,她没憋住,嘴角往上翘,眼睛弯了一下,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“我爷爷吓坏了,赶紧把我抱起来,说‘盖勒特你别生气’。格林德沃摆了摆手,说‘没事’。然后他看着我——我一直盯着他看,不哭不闹,就那么盯着他。他盯着我看了一会,然后说‘这小东西不怕我’。”伊斯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象是好笑,又象是感慨,“然后——我尿了他一身。”
麦格教授的笑容这次没收回去。
“真的。”伊斯特看着她,“尿了他一身,从袍子到裤脚全湿了。地板上还有一小滩水。我爷爷脸都白了,整个人象是被人施了石化咒。”
麦格教授用手挡住了嘴,但她的眼睛在笑。
“格林德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尿湿的袍子,又抬头看了看我。他——笑了。”伊斯特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他没有生气,没有把我扔出去,没有把我爷爷变成青蛙。他笑了。他说‘这小东西,有点意思’。”
麦格教授放下手,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的中间名——”
“对。”伊斯特说,“他给的,他跟我爷爷说‘让她叫格林德沃吧,算我给的’。我爷爷火速同意了,我爸妈也没什么意见,反正就是个名字。”
麦格教授点了点头。
“从那以后,我爷爷每个月去探视的时候都带着我。”伊斯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,“我小时候精力特别旺盛——不是一般的旺盛,是那种能把大人逼疯的旺盛。我爷爷搞不定我,就把我往格林德沃那里一放,说‘你帮我看一会儿’。格林德沃一个黑巫师,被我逼得学会了哄孩子。他给我讲故事,用魔法变出小动物给我看,把我放在他膝盖上晃来晃去。”
麦格教授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象是“你从小就闹腾”的无奈,又象是“但你闹腾得很可爱”的温柔。
“你从小就这么闹腾啊。”麦格教授说。
“我那是活泼!”伊斯特提高了声音,“活泼!”
麦格教授的嘴角又弯了。伊斯特瞪了她一眼,但自己也笑了。
“后来我长大了,我爷爷不在了,但我还是每个月去看他。”伊斯特的声音又轻了下来,“不是因为我爷爷的嘱咐——他没嘱咐过。就是习惯了。那个老头一个人在牢房里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我去看他,他就高兴,虽然他不说,但我看得出来。”
麦格教授伸手,轻轻拍了拍伊斯特的手背。伊斯特低头看着那只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——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尖微凉。和勋爵的爪子不一样,但那种“我在你身边”的感觉是一样的。
“所以你替他去坐牢,”麦格教授说,“也是因为习惯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伊斯特翻过手,掌心朝上,麦格教授的手指落在她掌心里。她轻轻握住,没有用力,只是搭着。
“米勒娃。”
“恩。”
“你别学他。”
“学他什么?”
“让我替你坐牢。”伊斯特看着她
(咳,伊斯特的意思是别让我帮你批作业。)
麦格教授看着她,看了好久。然后她轻轻握了一下伊斯特的手指。
“好。”
夕阳沉下去了,花园里的花从金色变成了深紫色,远处的树梢上还有最后一点光。伊斯特拿起膝盖上那封还没拆的信,撕开封口,抽出信纸,看了一遍。
“又是老一套,”她把信纸凑近打火机点燃,“问我现在在干什么。”
火焰吞没了纸张,伊斯特把它丢进铁皮桶里,看着它烧完。
“米勒娃。”
“恩。”
“你说格林德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