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。”伊斯特站在门口，没敢往里走。
瓦尔德斯先生放下报纸，摘下眼镜，看着她。
“你回来了？”
“恩。”
“带朋友回来了？”
“恩，麦格教授，霍格沃茨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麦格教授是谁。”瓦尔德斯先生打断她，“你妈跟我提过。”
伊斯特闭上了嘴。
瓦尔德斯先生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。
“伊斯特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上次让我去纽蒙迦德替格林德沃坐牢的时候，你说‘就一天’。”
伊斯特的脚趾开始抠地。
“那一天，”瓦尔德斯先生转过身看着她，“我在那个破牢房里待了整整一天，窗户漏风，只有一台破电视，放的还是猫和老鼠。我看了一整天的猫和老鼠。”
伊斯特的嘴张开又合上。
“我看了汤姆被杰瑞用各种方式折磨了不知道多少遍。”瓦尔德斯先生的声音依然很平，但伊斯特能听见底下那条正在开裂的冰缝，“你小时候看这个的时候笑得满地打滚，我陪你看的时候也笑得出来，但一个人在牢房里看，笑不出来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你知道我在那间牢房里想的是什么吗？”瓦尔德斯先生看着她，“我在想，我女儿到底是怎么跟那个老头混得这么熟的。她小时候尿了他一身，他没生气，还给了她一个中间名。她长大了，他教她黑魔法。她去霍格沃茨教书了，他让她替他坐牢。我坐在那个牢房里，想了整整一天，想不通。”
伊斯特站在原地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
瓦尔德斯先生看着她，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叹了口气，那口气很长，象是一团被压了很久的气终于从胸腔里排出来了。
“行了，”他走回书桌前坐下，“下次别让我去了，让格林德沃自己去坐牢。他犯了事就该自己蹲着。”
伊斯特用力点头。
“不会了不会了，绝对不会有下次了。”
瓦尔德斯先生重新拿起报纸，展开，挡住了脸。
“出去吧，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烤香肠。”
伊斯特如获大赦，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瓦尔德斯先生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：“麦格教授——就是那只猫？”
伊斯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嗯。”
报纸后面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。
“你本事不小。”
伊斯特的脸腾地红了，拉开门跑了出去。
勋爵——不，麦格教授——已经不在客厅了。伊斯特找了一圈，在客房里找到了她。她变回了人形，正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花园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——不是霍格沃茨的那件，是伊斯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、她母亲年轻时候穿过的旧衣服，居然意外地合身。头发放下来了，披在肩上，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。
伊斯特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突然觉得麦格教授看起来不象是在霍格沃茨时的那个样子。在霍格沃茨的时候，她永远是紧绷的、警觉的、随时准备处理突发事件的。但现在，站在窗前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看起来象是卸下了什么——一层壳，或者一副铠甲，整个人柔和了很多。
“客房还行吗？”伊斯特问。
麦格教授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很好。”
伊斯特走进去，在床边坐下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“过来坐。”
麦格教授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两个人肩并着肩，看着窗外的花园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“你爸骂你了？”麦格教授问。
“恩。”伊斯特靠在她的肩膀上，“骂得不凶，但比骂我还难受。”
麦格教授没有接话，只是侧了一下头，让伊斯特靠得更舒服一些。她的肩膀很窄，但很稳，象一块被风和时间磨平了棱角的岩石，不柔软，但足够坚实。
“米勒娃。”
“恩？”
“你以后多吃点，肩膀有点硌。”
“……”
伊斯特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，看着她。麦格教授也看着她，两个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里撞在一起。伊斯特能看见麦格教授眼睛里的自己——头发乱糟糟的，脸有点红，嘴角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