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逍遥转头看她。
“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?”
姜扶摇面无表情。
“不能。”
秦子期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却让她那张素来冷静的脸多了几分鲜活。
“朕同意。”
魏长宁急得几乎跪下。
“陛下!”
秦子期道:“若祖庙塌了,朕还有没有一年都不重要。”
她伸出手。
掌心仍有鲜血。
纪逍遥也伸出手。
残玺悬于两人掌间。
帝血落在残玺之上。
嗡!
残玺剧烈震动。
一道比此前更加凝实的龙影从玺中盘旋而出。
那龙影残缺不全,鳞片破碎,龙角断了一截,却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。
它绕着秦子期盘旋一圈,又绕着纪逍遥盘旋一圈。
最后仰头,对着祖庙穹顶发出无声龙吟。
这一刻,殿外厮杀的北衙禁卫齐齐一震。
顾长风满身是血,长枪撑地,抬头望向祖庙。
韩肃也听见了那一声无声龙吟。
不是耳朵听见。
是血脉、骨头、魂魄同时听见。
三千北衙禁卫中,不少人手中兵刃开始颤抖。
有人忽然跪倒。
一个。
十个。
百个。
黑压压的甲阵像被无形浪潮扫过,大片士卒单膝跪地。
他们或许被钱粮驱使,被上官胁迫,被家眷牵制。
可当祖庙龙吟响起,当帝玺之威重新降临,藏在甲胄下的那一点“大虞军人”的本能,终于被唤醒。
韩肃怒吼:“北衙诸军听着!”
“宋怀远谋逆,幽墟邪祟乱祖庙!”
“此时弃械者,陛下既往不咎!”
“随我平乱者,仍是大虞禁卫!”
顾长风长枪一指,声若雷霆。
“还跪着干什么?”
“杀邪祟!”
短暂死寂之后,北衙阵中忽然爆发出混乱。
一名校尉咬牙拔刀,砍向身旁仍要放箭的死士。
“老子是北衙禁卫,不是宋家的狗!”
这一刀像点燃干柴的火星。
三千北衙禁卫瞬间分裂。
有人继续负隅顽抗。
更多人调转兵锋,杀向宋怀远残余死士。
祖庙外局势逆转。
祖庙内,龙影已扑向幽墟竖眼。
秦子期闷哼一声,身体摇晃。
魏长宁连忙扶住她。
纪逍遥脸色也瞬间苍白。
残玺上的裂纹竟又多出数道。
姜扶摇抬手按在他后心,一缕清冷月华渡入他体内,替他稳住几乎崩散的气机。
纪逍遥咬牙,双手结印。
他从来没有真正学过帝王术。
但当帝血、祖灵、残玺三者相连时,那些深埋在帝玺中的古老印诀,自然而然浮现在他脑海。
“山河为界。”
“社稷为印。”
“列祖为证。”
“封!”
残玺轰然压下。
不是真的砸向地面,而是在所有人魂魄深处落下一印。
那只幽墟竖眼剧烈挣扎。
黑气化作万千触手,向纪逍遥与秦子期缠来。
虎贲尸兵齐齐踏前。
那些刚刚挣脱死气束缚的旧军魂,以残破身躯挡在触手之前。
腐甲被撕裂。
白骨被碾碎。
可它们没有后退一步。
最先苏醒的虎贲尸兵回头看了纪逍遥一眼。
空洞眼眶中,金焰静静燃烧。
它忽然抬手,向祖庙深处行了一个早已失传的军礼。
随后,它冲入黑气之中,抱住一条最粗大的触手,轰然自燃。
金焰炸开。
第二具尸兵跟上。
第三具。
第四具。
数十具旧军尸兵化作一团团金色火焰,硬生生将幽墟死气压回裂缝。
殿壁前,那些祖灵虚影同时抬手。
一道道金色锁链从虚空垂落,缠住竖眼上下眼睑。
秦子期指尖鲜血流尽。
她脸色白如纸,却仍强撑着站直。
“合。”
纪逍遥低喝:“封!”
龙影撞入竖眼。
残玺金印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