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雾并非寻常灵雾,而像是无数岁月被碾碎之后沉积下来的尘埃,带着一种腐朽又厚重的气息。
纪逍遥踏入金线尽头的刹那,身后整条国运古道彻底坍塌。
轰隆隆——
金色洪流断裂成无数碎片,被虚空裂缝吞没。
锁天链的残骸、黑莲道台的废墟、铜面使留下的血雾,全都在一片刺目的光中远去。
仿佛方才那场厮杀,从未存在过。
唯有纪逍遥掌心那枚帝玺,依旧散发着灼热的温度。
帝玺表面的灰纹微微游动,像是有某种沉睡了许久的意识,正在一点点醒来。
姜扶摇的声音响起。
“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。”
纪逍遥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说?”
“从你踏入这条金线开始,外界的国运感应就变得极淡。”姜扶摇沉声道,“不是被隔绝,而是被拉远了。”
“像是你现在站着的地方,不属于现在的大虞。”
纪逍遥抬眸,看向那座石门。
石门高逾百丈,半截埋在混沌雾里,表面布满斑驳裂纹。
那些裂纹之中,隐约有金色光点流动,像血脉,也像星河。
最中央的帝印凹痕,正与他手中帝玺遥遥相应。
但诡异的是,那凹痕并不完整。
缺了一角。
而纪逍遥手中的帝玺,同样缺了一角。
两者并非相互契合,反倒像是都在等待第三样东西。
“不是开门的钥匙。”
纪逍遥忽然道。
姜扶摇一怔。
“什么?”
纪逍遥望着凹痕,缓缓道:“这道门,不是用帝玺开启的。”
“帝玺只是用来确认来人的身份。”
“真正打开它的东西,已经不在这里。”
话音落下,石门表面的金色光点忽然亮了起来。
一圈圈古老纹路自门上浮现,沿着那枚帝印凹痕向外扩散。
紧接着,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,从石门深处传出。
“后来者。”
“持玺者。”
“若非大虞血脉,请退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。
仿佛不是在询问,而是在审判。
姜扶摇立刻道:“小心,这是血脉问道。”
“若回应不当,石门会直接把你逐出此地。轻则神魂受创,重则被国运反噬。”
纪逍遥神情平静。
“它问的是血脉。”
“可我方才已经说过,国运认的从来不是姓氏。”
他说完,抬手将帝玺按向石门中央的凹痕。
嗡——
帝玺没有完全嵌入。
因为缺口不合。
但在接触石门的一瞬间,整座石门猛地一震。
门上那些金色光点骤然爆发,如无数沉睡的星辰同时苏醒。
那道沙哑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非虞氏血。”
“却有虞国命。”
“非祖脉生。”
“却承祖脉劫。”
“怪哉。”
“怪哉……”
声音渐渐低下去,像是在犹豫。
纪逍遥眉心微动。
这道声音,不像阵灵。
更像是一个残存的老人。
一个在漫长岁月里被封进石门中的守门人。
下一瞬,石门上方的混沌雾气忽然裂开一线。
一道枯瘦身影缓缓显化。
那身影身披破旧龙袍,头戴残冠,面容模糊不清,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明。
他站在门前,垂眸看着纪逍遥。
“你不是虞氏后人。”
纪逍遥抬头与他对视。
“不是。”
枯瘦身影沉默片刻。
“那帝玺为何在你手中?”
“有人托给我。”
“谁?”
“老皇主。”
枯瘦身影的眸光微微一颤。
“虞承胤?”
纪逍遥没有否认。
听到这个名字,姜扶摇的气息也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虞承胤。
大虞上一代皇主。
也是亲手将帝玺交给纪逍遥的人。
只是世人只知他晚年昏聩,被奸臣蒙蔽,被天道殿压制,最终一病不起,驾崩于深宫。
可纪逍遥知道,那位老人临死之前的眼神,并不像一个被命运压垮的亡国之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