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瘦身影缓缓道:“他竟真的把帝玺交给了外人。”
“看来,大虞已经到了无虞氏可托的地步。”
纪逍遥淡淡道:“如今坐在皇位上的,是秦子期。”
枯瘦身影眼底闪过一抹异色。
“秦氏?”
“嗯。”
“女帝?”
“算是。”
枯瘦身影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说不出的沧桑。
“虞氏江山,秦氏称孤。”
“大虞还叫大虞吗?”
纪逍遥道:“只要万民还在,山河还在,国运还在,它叫什么并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它不能落进天道殿手里。”
枯瘦身影眼中的笑意缓缓敛去。
当天道殿三个字出现时,石门四周的雾气猛然翻滚,一股近乎实质的寒意自门后溢出。
“天道殿……”
枯瘦身影低声重复。
“他们果然还在。”
纪逍遥道:“不但还在,而且比以前更强。”
“血级追杀令已经下了,规矩司、天枢司都入局了。”
“他们要找帝玺源印,也要找祖脉真正的源头。”
枯瘦身影沉默许久。
随后,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纪逍遥掌心帝玺缺失的那一角。
“他们要找的不是祖脉源头。”
“而是祖脉下面镇着的东西。”
纪逍遥眼神一凝。
姜扶摇也骤然沉声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枯瘦身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干枯的手指,轻轻点在石门之上。
下一刻,石门表面金光如水波散开,一幅幅残破画面从门上浮现。
第一幅画面,是一片辽阔无边的古战场。
天穹破碎,大地沉陷。
无数身披金甲的军士列阵于荒原之上,他们身后插着大虞最古老的龙旗。
龙旗之下,一名头戴帝冠的男子手持完整帝玺,立在万军之前。
而在他对面,是一座悬在天穹之上的黑白石殿。
石殿四周,十二只巨大无比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每一只眼睛里,都倒映着众生命格。
纪逍遥瞳孔微缩。
“天道殿。”
枯瘦身影道:“那是很久以前的天道殿。”
“彼时他们还不叫天道殿。”
“他们自称——代天者。”
画面继续变化。
那名大虞古帝举起帝玺,天地间无穷国运化作九条真龙,冲向黑白石殿。
十二只天目同时落光。
无数将士在光中化为飞灰。
可那些人没有退。
他们前赴后继,以血肉为阶,以神魂为火,将九条真龙送至天穹尽头。
最后,帝玺击碎了其中一只天目。
黑白石殿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而那名古帝,也被一道从殿中探出的苍白手掌贯穿胸膛。
画面至此猛地一暗。
纪逍遥感受到掌心帝玺剧烈震动起来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隔着无数岁月,帝玺仍记得那一战。
枯瘦身影继续道:“那一战,大虞开国帝君以半数国运为代价,斩断了代天者的一只眼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,他们不能再完整俯瞰这片天地。”
“后来他们改名天道殿,隐于九天之后,借宗门、皇朝、世家、圣地之手,重修因果册。”
“他们不再亲自降临。”
“只定规矩。”
“让天下人自己跪下去。”
纪逍遥沉默。
姜扶摇低声道:“难怪天道殿对帝玺如此忌惮。”
枯瘦身影摇头。
“他们忌惮的不是帝玺。”
“而是帝玺曾经斩落的那只眼。”
纪逍遥缓缓道:“那只眼,就镇在祖脉下面?”
枯瘦身影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当年古帝无法彻底毁去天目,只能将其残核封入大虞祖脉最深处。”
“以万民国运日日冲刷,以人间烟火年年镇压。”
“这一镇,就是三千年。”
“可三千年过去,国运衰落,人心离散,祖脉封印已经松了。”
“天道殿等的,就是这一日。”
纪逍遥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他们要逼自己显露帝玺完整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