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他们已经确定,我还活着。”
“要抓我回去,配合调查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从他嘴里出来,平得没有一点波澜,反倒更刺耳。
纪逍遥盯着影像里那张脸。
元始这人,惯会给自己留后路。以前跟他说话,总像隔着一层纱,真一句假一句,连示弱都像试探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
衣袍烂了,气息乱了,眉眼间那点倦意压都压不住。最要命的是,他居然亲口说了“求援”。
这比伤口还说明问题。
元始顿了顿,才低声道:“你我现在在一条船上。”
“被天道殿盯上的混沌大帝相关者,不会只有我一个。”
“我死了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纪逍遥握刀的手没动,眼底却寒了几分。
这话难听。
但不是胡扯。
他承了混沌帝命,又一路杀到这里,手里沾着混沌本源的因果。天道殿要真开始顺着旧案翻人,第一个翻不到他,才叫笑话。
元始看着前方,像是在听什么动静,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“我在飞仙台等你。”
“你来了,我告诉你第四份混沌本源在哪。”
纪逍遥的重瞳微微一缩。
第四份混沌本源。
这几个字,分量够重。
可元始紧接着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不是买命钱。”
“我是真的撑不住了,得找人一起扛。”
纪逍遥听得反倒笑了。
“你也有今天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不高,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他不信元始。
从前不信,现在也一样。
这人能活到今天,靠的从来不是运气。他嘴里十句里有几句能全信,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。可正因为如此,纪逍遥反而更看得明白。
元始若还有余地,就不会把自己说得这么透。
他要是真能稳得住,绝不会把“第四份混沌本源”这种话先抛出来。
旧敌最麻烦的地方,就在这儿。
你知道他在算你。
你也知道,他此刻大概真的快被逼到墙角了。
真和假缠在一起,反倒比明刀明枪更让人烦。
纪逍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。
黑袍尸首分离,白衣连人带剑断成两截,帝血还在帝晶碎屑里一点点往下渗。刚杀完人,铜铃就滚了出来,偏偏还是元始的求援。
太巧了。
巧得像一只手,隔着更远的地方,把线头递到了他面前。
他抬眼又去看那道影像。
“所以呢?”纪逍遥终于开口,“你想让我去替你挡刀,顺手再替你背一份账?”
影像里的元始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,扯了下嘴角。
那笑意很淡,几乎算不上笑。
“你要这么理解,也行。”
“反正刀不会只落在我头上。”
“纪逍遥,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。我是在提醒你,规矩司已经开始查混沌大帝的人了。”
“他们找到我,不会找不到你。”
这一次,纪逍遥没再讥他。
因为这句,是真的。
他可以不信元始的动机,但不能不认眼前这件事。天道殿既然已经动了规矩司,说明查的不是零散线索,而是旧案本身。元始只是先被撞上,不是唯一一个。
那么接下来,轮到谁,根本不用猜。
纪逍遥轻轻甩了甩刀。
刀锋上的血珠砸进碎晶里,啪地炸开几星暗红。
“查我?”
他嘴角一扯,笑意薄得发冷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
元始看着他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先压了回去,只道:“你来不来,自己定。”
“但等他们先腾出手,局面只会更麻烦。”
说完这句,他抬手扶了一下玉台边缘,指节都泛了白。
纪逍遥眸光微动。
这点细节,比任何狠话都更像真的。
他太熟悉元始了。此人最烦的就是在人前露颓势,哪怕当年被人逼到绝路,嘴上也要占三分便宜。现在竟连站姿都绷不住,显然处境比他说的只会更糟。
可越是这样,纪逍遥心里那股旧账翻涌的劲反倒更清楚了。
眼前这人,不久前还在暗处跟他斗智斗狠。
现在却把飞仙台的位置明明白白摆出来,等他去。
这滋味,说不上痛快,也说不上解气,反正不是什么舒服感觉。
像看见一个老对头浑身是血地靠在墙边,还死撑着不肯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