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明知道他欠揍。
可真见他落到这一步,第一反应也未必只是笑。
纪逍遥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元始。”
影像里的人抬眼。
“你最好别耍我。”
“第四份混沌本源要是假的,我先宰你,再拆规矩司。”
这话够硬,也够像他。
元始听完,反倒低低出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你来得及,就来。”
“来不及,我就先被他们带走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一瞬,像是觉得这话太丢人,又冷着脸补了一句。
“当然,他们也未必带得动。”
纪逍遥这才真笑了一下。
短促,带刺。
这才是元始该有的口气。
死到临头,还得嘴硬。
“这句像人话。”他说。
影像微微发颤,封存的神识已经开始不稳。
远处那座古殿的轮廓在雾气里更沉,飞仙台四周的光纹一明一暗,像有某种禁制正在缓缓收紧。元始偏过脸,像是在分辨靠近的气息,眉心明显拧了一下。
纪逍遥看着那一幕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元始没撒谎。
至少,规矩司追到飞仙台这件事,不是假的。
而这一点就够了。
他不需要被元始说服,也不需要跟谁讲道理。既然天道殿已经顺着混沌大帝旧案摸人,那他早晚都要撞上去。现在不过是有人先替他把门开了。
纪逍遥收刀,刀背贴着掌心滑过,冰冷干脆。
“等着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不重,却像钉子落下。
影像中的元始像是听见了,又像只是猜到了,眼底那点绷着的冷意终于松开一线,随即又立刻压回去。
“别来晚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铜铃中的神识雾气开始散。
画面也在这时猛地一晃。
纪逍遥本能地眯起眼,终于看清了元始身后先前被遮住的地方。
飞仙台后方,果然是天道殿外围。
而那片本该空着的虚空里,此刻竟无声荡开了三圈波纹。像有人从水面下慢慢走出来,先露出袖角,再露出衣袍。
黑白条纹。
冷硬,笔直,衣摆上绣着锁链似的纹路。
纪逍遥脚步一顿,重瞳里的神纹骤然收紧。
元始的神识影像最后定格在他身后,飞仙台周围的虚空中,三道身着黑白条纹长袍的人影正在缓缓围拢。天道殿规矩司执法者。不是准帝,是半帝。三个半帝。
飞仙台是一块悬浮在永恒帝界虚空中的纯白帝晶平台,这里本该是天道殿的迎宾台,现在变成了围猎场。
纪逍遥借准入令撕开虚空,落地时靴底在帝晶上擦出一声轻响。
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元始。
白袍还在,人也还站着,只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被打碎了大半。袍角焦黑,胸前金边像被火舌啃过,硬生生少了一截。更要命的是,他被困在台心,三个人把退路封得死死的。
元始偏过头,见是他,竟还扯了下嘴角。
“你总算来了。”
声音不高,喉头却有点哑。
纪逍遥没应,目光已经越过他,落到那三人身上。
黑白条纹长袍,式样森严,像从一把尺子里裁出来的。那些条纹并不服帖,细看之下竟在袍面缓缓游走,像一圈圈压着杀机的锁链。
规矩司的执法服。
不是装饰,是规则锁链。
更沉的是三人的气息。
纪逍遥眼皮微敛。
准帝挡不住这种压迫,这三人也不是准帝。
是半帝。
比准帝更高半步,离真正证道还差最后一层窗户纸。可就是这半步,压得飞仙台四周的虚空都发出细碎绷响,像有看不见的铁索在慢慢收紧。
元始见他不说话,低低笑了一声,笑得发苦。
“现在信了?”
纪逍遥这才看向他。
“信了。”他扫过那片烧焦的金边,“你这次不像演的。”
元始脸色一僵,随即骂道:“废话。你再晚半刻,我这身皮都得让他们扒下来。”
站在最前方的执法者转过身来。
此人面无表情,眼里也没有半点情绪,像一张刻好字的石板,只负责把话念完。
“混沌大帝残党,侍剑童子殷无极。”
元始嘴边那点笑意顿时散了,眸光发冷。
殷无极。
这是他的本名。
领头执法者没有停顿,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