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瞬,元始还想借魂灯阵反压帝陵,夺纪逍遥的身。
这一瞬,局势已经翻了个面。
最外侧那一盏魂灯先撑不住,灯壁上密密麻麻的帝纹被灰白混沌一寸寸磨掉,像有人拿指尖慢慢抹去它存在过的痕迹。灯火猛地往里一缩,想逃,刚缩到一半,整盏灯就裂成了两半。
啪。
声音不大。
可落进元始耳朵里,像有人当着他的面,掰断了他一根骨头。
第二盏紧跟着崩开。
第三盏更惨,火芯还在跳,灯座已经先塌了。那道准帝命火被混沌卷住,连挣扎的形状都保不住,转眼就被拆成了最细碎的微粒,连一点余烬都没剩下。
砰。
砰砰砰。
炸裂声从稀疏变成连片,帝陵第二层的穹顶都被震得落下石屑。那些石屑尚未坠地,便被灰白气流卷走,像被顺手抹去。
元始的脸,也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每碎一盏,就白一分。
不是伤在皮肉,是伤在根子上。
他盯着那片魂灯,手指微微发抖,青筋都绷了出来。八十一盏帝级魂灯,八十一道准帝完整生命,这不是他随手摆出来吓人的门面,这是他万年来最不能丢的东西。为了炼这些灯,他熬过无数次反噬,杀过无数人,换过无数壳,连自己的命都切开过,一点点往里面填。
现在,纪逍遥站在他面前,什么都没多说,只是往前走。
每一步落下,那片混沌就往前推一寸。
而他积攒万年的路,便塌一寸。
“停下。”
元始开口时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还想维持那点高高在上的从容。
可尾音已经有些哑了。
纪逍遥连眼皮都没抬,只淡淡看着他。
“你让我停,我就停?”
一句话不重,偏偏打脸打得最狠。
元始嘴角抽了一下,眼里掠过一抹阴冷:“你知不知道,你拆掉的是什么?”
纪逍遥脚步未止,回得更干脆。
“你的命。”
元始喉头一堵。
是。
就是他的命。
那些魂灯根本不只是阵眼,每一盏里都缠着他的命灯根基。纪逍遥现在不是在破阵,是在把他万年苦熬的未来一块块撕下来,扔进泥里踩碎。
第四十盏炸开时,元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第五十三盏爆碎,他胸口猛地一闷,唇边直接溢出一线鲜红。那点血刚落下,就被帝陵中沉重的帝威压得砸在地上,溅不开。
第六十八盏化成灰时,他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站不稳。
纪逍遥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,笑意却冷得很。
“你不是一直惦记我的身子么?”
“来拿。”
这句话一出,压迫感比先前更狠。
不是防。
是逼。
不是怕被夺舍。
是当面把脸递过去,告诉你,你配吗。
元始胸膛起伏了一下,眼神终于乱了。
周围残存的十三盏帝级魂灯在这一刻齐齐爆亮,幽绿火焰蹿得老高,灯身剧震,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拼了命想从混沌领域的边缘撞出去。
可它们刚动,灰白领域便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。
没有轰天动地的花哨神通,只有最直接的碾碎。
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掌,把十三盏灯连同里面的命火,一把攥住。
咔。
咔嚓。
灯座先塌,魂纹后碎,里面封着的准帝命火发出刺耳哀鸣,声音尖得让人牙根发酸。可也就叫了那么一瞬,下一刻,十三道火焰同时被压平,分解,消失。
最后一盏熄灭时,帝陵里那股属于魂灯阵的压迫感,断了。
元始闷哼一声,连退三步,脸白得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
赢了。
纪逍遥连刀都没出,便把帝级魂灯阵拆得干干净净。
这种胜,不是险胜,不是惨胜,是当面碾过去,连元始最后那点体面都没给他留。帝陵中的帝威仍旧沉着,可局面已经彻底站到了纪逍遥这一边。
元始看着空空荡荡的半空,眼底那层挂了万年的温和终于裂了,裂得很彻底。他没再提什么继承,也没再摆长辈姿态。那些话走到现在,再说只会显得滑稽。
过了片刻,他竟笑了一下。
薄得像刀口。
“行,不打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身上的白袍猛然炸开,布片卷着余波四散,打在石壁上,划出一道道细痕。
纪逍遥眸光微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