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拿我给你垫脚。”
“你能走歪,是你的事。别把路坏了,怪门太窄。”
元始听完,半晌无言。
这一次,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了。
帝陵里只剩雾流摩擦柱身的细声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磨剑。
纪逍遥不再看他,提刀往前走去。
元始站在原地,没有拦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定了。
他等了一万年,机关算尽,终究还是没能把“等”这个字从命里剜出去。只是以前他不肯认,现在被纪逍遥当面撕开,再不认也没有意义。
他抬手摸了摸那根石柱,动作竟有一瞬像回到了许多年前,那个沉默站在大帝身后的侍剑童子。
只是童子还会抬头看天。
而他现在,只能看着纪逍遥的背影。
纪逍遥越过元始,走向第二层入口……“你等了万年。最后还是等我。你的反抗,到头来还是在替混沌大帝完成传承。”
帝座悬浮在混沌中,混沌大帝的残骸端坐其上,万年过去,帝骨的光泽依然如新,像是刚死不久。
纪逍遥踏进第二层,脚步随之一缓。
四周空空荡荡,没有砖石,没有穹顶,连方向都像被混沌吞掉了。唯有那张帝座停在深处,压得翻涌的灰雾自发绕开,像群臣避君。
帝骨端坐其上,骨色温润,胸前悬着六团光球。光里混沌气缓慢流转,每一缕都沉得惊人。
纪逍遥眸子微动。
他体内那一份混沌本源忽然躁了,像认出了同类,隔着血肉都在撞。
“找到了。”
身后传来衣袍破空声,元始也跟了进来。
他只走出三步,脸色便变了。
一股无形威压从帝座方向沉沉落下,没有声势,却比山海更蛮横,直接把他钉在原地。元始眉峰一拧,强行再踏一步,脚下竟被逼得擦出半尺。
纪逍遥没回头,只淡淡丢下一句。
“还要试?”
元始呼出一口气,声音发沉。
“这不是禁制,是排斥。”
他抬眼望向帝座,目光第一次带上难掩的阴翳。
“没有混沌体,近不了它。”
纪逍遥笑了一声,短得发冷。
“守了一万年,门都没摸到,你这一万年守得挺冤。”
元始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换成旁人敢这么说,他早已一掌拍死。可眼下他只能站着,连反驳都显得无力。
“纪逍遥。”
他顿了顿,嗓音有些哑。
“少废话,你去拿。”
“本来就是我拿。”
纪逍遥提刀前行,步子不快,却没有半分迟疑。
越靠近帝座,体内那份本源越兴奋。等他踏入百丈,六团光球齐齐一颤,像忽然醒了。五十丈时,灰白气流已从他毛孔间溢出,顺着衣袍盘旋而上。十丈之内,那股沉寂了万古的气息终于落在他身上。
不是镇压。
更像确认。
元始站在后方,眸光一点点缩紧。他看得清楚,帝座不排斥纪逍遥,甚至在等他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这句低语从他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说不清的涩意。
纪逍遥已来到帝骨面前。
离得近了,那冲击感比远观更重。眼前根本不像一具遗骸,而像一尊把大道炼进了骨头里的存在。六团光球在帝骨胸前明灭,映得整片混沌都跟着呼吸。
纪逍遥抬起手,直接按向最近的一团光球。
元始喉结一滚,目不转睛。
下一瞬,那团光球没有半分抗拒,骤然化作一道灰白洪流,从纪逍遥掌心灌入体内。
轰!
纪逍遥体内仿佛同时炸开千万道闷雷。
混沌气暴走了。
那不是单纯的翻腾,而是彻底失控。骨骼震颤,血肉灼烧,经脉像被反复撕开重铸,道道灰白纹路从胸口蔓向脖颈、四肢、眉心,转眼爬满全身。
纪逍遥闷哼一声,腰背绷得笔直,刀尖都压得微微下沉。
元始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,随即又被帝威挡回去。他牙关一咬,眼神都急了。
“撑住,别死在这儿。”
纪逍遥没空回他。
体内第一份本源与刚入体的第二份本源疯狂碰撞,像两片古老天地在他身体里对撞。混沌体的壁障被一层层冲开,速度快得惊人。
九十五。
九十六。
九十七。
他眼底灰白光芒暴涨,呼吸越来越沉,每一口吐息都带着碎裂般的颤音。
九十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