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袍之下,元始露出来的不是腐朽老躯,也不是灯火临时撑起来的假壳,而是一具近乎完美的人形肉身。肩背、筋骨、皮膜、血气,几乎无可挑剔,周身甚至还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帝辉。
乍一看,真像帝体。
可纪逍遥只看一眼,就知道差在哪。
那一丝不对,不在表面,在本质。
这具身体太工整了,工整得像是拿无数块最好的材料,一寸一寸拼出来的成品。它像极了帝体,却没有真正帝体那种天生压着万道的完整神韵。
元始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的手背,神色第一次显出几分复杂。
“像吧?”
他问完,没等纪逍遥答,自己先笑了,笑里满是自嘲。
“我也觉得像。可惜,像得再好,它也是假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很平静。
越平静,越说明他认了。
这具类帝肉身,是他用命灯、用准帝生命、用整整万年的执念硬铸出来的。放在外界,足以震住无数人,甚至骗过许多强者。但这里是帝陵,这里有混沌大帝的帝座,有真正的混沌传承,有纪逍遥身上那份越来越完整的帝命。
赝品在真帝面前,撑不了太久。
元始比谁都清楚。
再打,死的一定是他。
“纪逍遥。”
他忽然叫了一声名字,嗓音不高,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真。
“这一次,算你赢。”
纪逍遥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废话。”
元始脸皮狠狠抽了抽,眼里杀意一闪即逝,随即又被他自己强压下去。到这一步,恨没用,怒也没用,活着离开才有后手。
下一瞬,他直接抬手,五指狠狠一握。
帝陵之外,营地之中,三道准帝气机几乎同时僵住。
紧接着,轰然引爆。
不止外面那三个准帝灯奴,连帝陵第二层残留的所有灯奴,也在同一时间被点燃命灯。那些被他养了不知多久的傀奴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,体内命火便齐齐炸开,狂暴的火光隔着空间内外同时卷来,像无数道被逼疯的生命在最后一瞬自焚。
嗡的一声,整片空间都开始震。
那不是正常神通冲击,而是拿底子去换路。
元始的面色瞬间又白了几分,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这一把,他烧掉的是自己三成命灯储备。
真疼。
疼得他眼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可效果也立刻出来了。帝陵第二层本就被混沌领域和帝威双重压制得极稳的空间,在这种近乎疯狂的自毁冲击下,硬生生被撕出一道狭长裂缝。
咔嚓。
裂缝横在半空,深黑得像能把人视线都吞进去,边缘还在不断崩落细碎空间碎片。
元始一步踏到裂缝前,停了半息,回头看向纪逍遥。
这一次,他没放狠话。
也没演什么从容。
他的神情反倒有些古怪,像在看一个刚从局里跳出来、却马上又要走进更大死局的人。
“听好,这不是威胁。”
他开口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剩下的混沌本源,有一份在天道殿。”
纪逍遥目光微动,没有打断。
元始盯着他,眼里那点冷意渐渐沉了下去,换成一种更深的东西。
“天道,就是当年反噬混沌大帝的那个天道。”
“它在上面等你。”
说到这里,他嘴角微微扯起,像笑,又像讥。
“你继承了大帝的遗志,它就会来杀你。”
“就像它杀光混沌大帝一样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帝陵里的灰白混沌都仿佛重了一瞬。
元始不再停留,整个人直接没入那道空间裂缝。黑线猛地一收,连同他的气息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,只在原地留下一圈尚未散尽的空间波纹。
帝陵第二层重新沉了下来。
命火自爆后的余波还在四处冲撞,石壁不断崩落,碎石滚了几圈,又被混沌领域悄无声息地吞没。先前那股被魂灯阵压住的闷堵感,已经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穿强敌之后的松快与锋利。
纪逍遥赢了,而且赢得很硬。
元始连帝陵都待不住,只能炸底牌逃命。
这种阶段性的胜利,不需要谁来宣布,结果已经摆在眼前。
可纪逍遥没有追。
不是不想,也不是追不上。
而是元始离开的那一刻,他体内那两半帝命,同时震了一下。
一种来自血肉深处的轰鸣感猛地炸开。
一半,是他一路走到今天,自己拿到手的。
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