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照骨司。”
丹塔长老踉跄半步，指尖都在抖。
“又是那一套脏活。”
顾长生听见“照骨司”三个字，眼皮狠狠一跳，终究没辩。
因为辩不掉。
罐中藏魂，名字、生辰、命契相扣，这本就是照骨司骨库那一脉的做法。
七十七层里，魂链还在疯一样缠来，顾长生呼吸越来越重，像是把三个月的恐惧都压进了这一阵里。
“纪逍遥，你不是最爱讲规矩吗？”
“来啊！”
“你要杀我，就先拿这一万条魂开路！我倒要看看，你今天还怎么装那副清算天下的样子！”
他吼得嗓音发劈，尾音甚至有些破。
怕了三个月的人，到了这一刻，反倒像被逼得露出了最后一张狰狞面孔。
纪逍遥看着他，提刀往前。
脚下阵纹被踏得寸寸开裂。
“规矩？”
他唇角压下去，声音比刀锋还硬。
“你这种货色，也配拿规矩压我？”
顾长生神情一僵。
纪逍遥却已经不再只看他。
重瞳继续向下压去，穿过七十七层的地板，穿过丹塔一层层禁制，穿过那些藏得极深的暗格、符井和封门。
那上万条魂魄锁链不止连着罐子。
罐子之下，还有去处。
所有锁链，最终都汇向同一个地方。
纪逍遥握刀的手慢慢收紧，眼底杀意像墨一样沉了下去。
顾长生还在催阵，万古丹炉虚影还在震，满屋魂链仍旧乱舞，可这一刻，纪逍遥真正盯住的，已经不是顾长生。
而是塔下。
那片被层层掩住、连丹塔自己都不愿让人知道的东西。
上万条魂魄锁链的源头，丹塔地下更深处，有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地图上的空间。那里藏着比骨库更大的秘密。
上万条魂魄锁链缠满纪逍遥全身，他变成了一个被魂链包裹的人形。
锁链越收越紧，链身残魂贴着他的皮肉乱窜，疯狂啃咬，拼命抽取他的气血与寿元。
顾长生双手按着炉沿，眼底发亮。
“抽！给我把他抽成废人！”
万古丹炉虚影轰鸣运转，古符轮转，整座七十七层都在发颤。阴冷魂气不断灌入，魂链一层层勒进纪逍遥体内。
守塔老执事脸色发白，喃喃道：“万魂锁仙阵全缠上了，他这是要把人活活炼干啊。”
一名丹塔长老盯着上方，语气发紧。
“别说纪逍遥，就算上境修士来了，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纪家老者一直没说话，只盯着那团被魂链淹没的人影。
下一刻，他眼神一沉。
那道人影，没倒。
不但没倒，反而稳得像一根钉死在地里的铁柱，任凭万魂锁仙阵如何抽取，都撼不动分毫。
咔。
最外侧一根魂链忽然断开。
顾长生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咔咔咔。
一根断，十根断，接着便是一片炸裂。缠在纪逍遥胸口、肩背和腰腹的魂链，被生生崩成漫天白屑，附着其上的残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便当场溃散。
纪逍遥从魂链中央踏出一步。
黑衣未破，呼吸未乱。
他体表覆着一层淡淡金光，不耀眼，却沉重得惊人。魂链一碰上去，像探手去抓烧红的铁，根本抓不住。更深处，混沌气在血肉间翻涌，浩浩荡荡如无边古海，任凭魂链如何抽取，都像抽进了虚无。
顾长生失声道：“不可能！”
纪逍遥抬眼看他，语气硬得发冷。
“就这点本事，也配叫锁仙阵？”
顾长生心头一跳，猛地催动灵力。
“阵法全开！锁死他！”
更多魂链呼啸而起，疯了一样往纪逍遥脖颈、四肢、指缝里钻。
纪逍遥又迈出一步。
砰。
十几条魂链当场崩断。
第三步落下，数十条魂链同时炸开，碎光四溅，抽在地面上，留下道道焦痕。
下方一名年轻弟子手里的护身丹都掉了，声音发虚。
“这阵不是说能把活人榨成丹渣吗？”
旁边执事咽了口唾沫。
“阵没问题，是他根本抽不动。”
纪家一名护卫低骂一声。
“少主这身体，还算人吗？”
纪家老者终于开口，声音很稳。
“不灭金身的底子，加上混沌体六成三觉醒。不是在硬扛，是这阵根本吸不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