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漆印在指骨间裂开,发出一声轻响。
像个老师在翻阅学生的答卷。
像个实验者在记录一组数据。
不像敌人。
更像盯着猎物长大的那种人。
纪逍遥眼神微冷,信纸在他掌中彻底皱成一团。
渡爷问:“那你等他来?”
纪逍遥抬起头,目光越过朱雀广场,越过层层宫阙,落向神王城的方向。
“他会来见我的。”
这一句出口,近处几人呼吸都顿了一下。
渡爷看着他,咂了下嘴。
“口气够硬。”
纪逍遥神色不动,下一句更硬。
“不等他来找我。”
他站起身,黑袍垂落,脚边四具尸体像是给这一战做了最后的注脚。
今日死的,不只是四个宿主。
也是皇都里那些还抱着侥幸的人。
他们以为纪逍遥仍是从前那个纪家帝子,可以试,可以困,可以算计。现在这四具尸体摆在这里,谁还敢这么想,谁就得准备陪葬。
秦子期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不大,却藏不住兴奋。
“这才对。”
渡爷回头瞥他。
“小子,你那眼神收着点,亮得跟要拜师似的。”
秦子期也不恼,只是盯着纪逍遥,认真道:“能学到,为什么不看。”
这句倒让渡爷噎了一下,哼了一声,不再理他。
广场四周终于有了细碎的人声。
有人敬畏,有人心颤,也有人在心里飞快盘算接下来神王城要掀起多大的浪。
纪逍遥却没再看任何人。
顾长生还在神王城。
万古炼丹系统那条线,也该收了。
今天这场猎杀已经把局势撕开一道口子。顾长生若还想躲,那是蠢。若想动,那更好,正省得他去慢慢找。
纪逍遥一步迈出,踩过碎裂石板,鞋底碾碎了半截染血玉片。
渡爷跟上半步。
“现在回?”
“现在。”
“这么急?”
纪逍遥声音不高,却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先把顾长生的事办了。”
这一句落下,人群里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有人听得心头发麻。
刚杀完四个,还要回头收顾长生。
这不是乘胜,是要一口气把账全清干净。
秦子期望着那道背影,眼里的光越烧越盛,像是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一道杀回去。渡爷则摸了摸下巴,低声嘀咕。
“顾长生啊顾长生,你最好别太不经打。”
纪逍遥没有回头。
他走得不快,却没人敢挡路。人群自动分开,像被那股尚未散尽的血气逼出一条道。
四具尸体留在后方,像一场已经写完结局的审判。
这一章战果已经盘清。
接下来,该轮到神王城了。
纪逍遥将揉碎的信纸向天一扬,碎纸屑被风吹向皇都北方,那是照骨司总部的方向。“等我来。”
丹塔七十七层,顾长生盘坐在万古丹炉前,他的双手从三个月前开始就没离开过炉壁。
纪逍遥回到神王城那天起,纪家的人就把丹塔围死了。
整整三个月。
顾长生没下过楼,没出过塔,连窗边都很少靠近。不是他不想走,是他根本不敢走。
太庙那一日,纪逍遥当众喊出元始二字,消息像雷一样碾过三千道州。别人只觉得惊天,他却听懂了另一层味道。
照骨司被掀了脸。
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明着替他撑伞,谁就得跟着挨刀。
所以他只能缩在这里。
七十七层本就是丹塔最高处,炼丹室又被他封得严严实实。地面、墙壁、穹顶全是交错符纹,炉身里渗出的魂气沿着阵路爬开,像一层层阴冷的网,把整间屋子裹得密不透风。
顾长生掌心贴着炉壁,嗓子沙得厉害。
“再稳一点,再稳一点……他要是真来,总得先碰一层皮。”
炉身低低一颤,暗红光芒从丹炉缝隙里流出去,墙上的符纹立刻亮了几分。
塔外暗处,一名纪家老者眯起眼。
“又补阵了,这小子是真怕死。”
旁边的中年护卫冷笑一声。
“怕死才对。三个月,连送药的人都得把东西搁门外。他若敢踏出半步,腿都保不住。”
另有人抬头望城心方向,压低声音。
“帝子回城了。”
话音未落,塔外风声已近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