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字落下,干瘦男人头皮当场炸开。
他几乎是凭本能抬手,灵力一股脑灌进识海,想再放投影,想换位,想拖住这一瞬,哪怕只争到一口气也好。
“给我开!”
他嘶声低吼。
“投影置换,快!快给我换!”
识海中的系统面板猩红狂闪。
“警告!”
“本体暴露!”
“警告,当前目标已锁定!”
“启动紧急投影置换。”
“失败。”
“失败。”
“失败!”
那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脑子里。
干瘦男人眼珠都快凸出来了,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发尖发破。
“怎么会失败?你不是说过万无一失吗!给我换啊!”
纪逍遥已经迈步进庙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距离不长,却像在给猎物最后一点看清死亡的时间。
干瘦男人终于怕到了骨头里,声音开始发抖,连句子都说不利索。
“别,别过来……纪逍遥,我可以退,我不跟你争了,你想要什么我都能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纪逍遥已经出刀。
没有花哨,没有虚晃,更没有半句废话。
一刀,直落。
干瘦男人能看见那道轨迹,甚至看见刀锋映出的自己,可他的身体像被魂线钉死在原地,连偏头都做不到。那不是单纯的快,那是从朱雀广场起就已经锁住他的杀机,此刻顺着第八条魂线落到了终点。
噗。
火焰冲起,丹室四壁同时一震,炉身发出低沉嗡鸣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击。
黑火翻卷间,炉壁上忽然浮出一层极淡的影。
不是药纹。
不是丹印。
而是一张脸。
扭曲,狰狞,像被烫在炉壁里面,正贴着黑火无声惨叫。
紧接着,第二张,第三张,第四张。
一张张面孔在火中明灭,痛苦,挣扎,想要冲出来,却又被黑火死死压回去。它们重叠在一起,把整口丹炉映得邪异无比。
丹室里顿时多出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药香。
是腥,是冷,是魂魄被烧灼后留下的阴厉气。
纪逍遥眼神一下冷到底。
顾长生却站在黑火前,白袍不染,神情近乎平静。
仿佛炉中那些挣扎的面孔,于他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材料。
“现在看清了?”
他淡淡开口。
“天地万物,皆可入丹。”
“魂魄,自然也算。”
纪逍遥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所以你炼的不是丹药。”
顾长生看着他,唇角竟露出一点极浅的弧度。
“总算不算太蠢。”
这笑极淡,却比怒更让人发寒。
因为里面没有半点愧意。
没有遮掩。
只有理所当然。
纪逍遥握刀的手微微收紧,骨节发白。
他见过恶人。
也杀过不少。
但像顾长生这种,顶着丹塔首徒的名头,顶着天才与系统的光环,坐在七十七层最高处,堂而皇之拿修士魂魄开炉炼火的人,依旧少见。
这不是丹师。
这东西比楼下那些脏货更该死。
顾长生似乎看出了纪逍遥眼里的杀意,却并不在意。
他只是轻轻抬手。
黑火随之鼓荡,丹炉上的一张张人脸被照得更清晰,连五官扭曲的纹路都看得见。
“系统给我机缘,给我丹方,给我火种。”
“而我,只是把它们用到了该用的地方。”
“纪逍遥,你若真懂一点,就该明白,强者往上走,从来都要踩东西。”
他说这几句时,语调不急,甚至很稳。
正因太稳,才让那份邪性更重。
纪逍遥却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放屁。”
顾长生眉心一压。
纪逍遥上前一步,刀锋斜垂,声音硬得没有半点回旋。
“踩别人和炼别人,是两回事。”
“你这种货色,也配提强者?”
“丹袍穿在你身上,真够恶心的。”
顾长生眼里的最后一丝从容,终于淡了。
他盯着纪逍遥,脸上的年轻与眼底的沧桑像在这一刻彻底撕开,露出一种极不协调的阴冷。
那不是少年人的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