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黑袍抬臂护脸,叫得变了调。
“真炸了!”
可火没往四面卷。
那一刀劈开的,不止炉体,还有上方地层。绿火和黑油顺着刀势直冲而上,像被硬生生从地下撕出一条路。
渡爷先是一怔,随即咧嘴笑了。
“够狠。你这是把脏水直接泼到丹塔脸上。”
上方石层寸寸崩裂,神岩碎块带着骨粉往外翻。整座地底炉间都在抖,墙灰扑簌簌往下落,钟乳似的石尖被震断,砸得满地乱响。
纪逍遥收刀,连头都没回。
“他们敢把炉埋在丹塔底下,就该想到会炸到头顶。”
这一句落下,地面轰然贯通。
丹塔一层大堂本来人来人往,丹盒、药鼎、名帖摆得到处都是。几名执事正核药单,几个炼丹师围着丹案争得脸红脖子粗。
忽然,脚下轻轻一颤。
一个灰袍丹师皱起眉。
“谁在下面动地火?”
第二句话还没出口,正中那片神岩地面猛地拱起。
轰!
整块地面被掀翻,碎石朝四面激射,硬生生炸出一个三丈宽的大洞。紧跟着,一道幽绿火柱从地下顶上来,带着油腥、骨粉和碎铃,直冲塔顶。
满堂人先呆了一瞬。
下一刻,彻底乱了。
“退!退开!”
“这不是丹火!”
“地底怎么会冒这种火?”
一个白须老丹师被绿光映得脸都白了,指着火柱里翻滚的油光,声音发抖。
“灯油,那是灯油!”
这四个字比火更吓人。
旁边几个丹师脸色唰地没了血色,转身就跑。有人撞翻丹案,有人把丹盒都丢了,一地药材被踩得稀烂。一个年轻丹师肩头擦了块碎石,疼得眼泪都出来,还在连滚带爬往外冲。
“邪炉!下面有人炼邪炉!”
一个执事还想撑场面,提着嗓子喊了句“别乱”,话刚出口,头顶药灯被绿焰一卷,啪地炸碎,灯片擦着他耳朵飞过去,吓得他抱头蹿出去老远,再不敢回身。
人群一散,大堂更显得狼藉。绿火照着碎岩和翻倒的丹台,像把整层塔都洗成了妖异颜色。
丹塔深处终于有人反应过来。
咚。
第一声钟响落下,重得像砸在人胸口。
随后便是连响。
咚,咚,咚。
钟声急了,整座丹塔都在回音里发颤。一个年长丹师扶着石柱,手都在抖。
“警钟……这是丹塔警钟……”
旁边灰衣执事嘴唇发白。
“我进塔五十年,头一回听见。”
塔外街道上,人流齐齐停住,抬头望向高空。钟声压过半城喧声,一层层荡开,丹域里无数目光都汇了过来。
负三层下,年轻黑袍听着头顶的钟,胸口发闷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这一刀,真把天捅了。”
瘦高黑袍盯着那道往上窜的火光,啧了一声。
“不是捅天,是撕脸。丹塔这张脸,今天算是没了。”
寡言黑袍抬起头,忽然道:“还没完。”
丹塔七十七层,丹室封闭,炉火原本烧得稳稳当当。炉中药液流转如环,一丝不乱。警钟传上来时,丹炉下方那团赤色火焰忽然一跳。
先泛青。
再转幽绿。
守在高层的人猛地起身,盯着炉火,呼吸当场顿住。照骨司第六分支已灭,丹塔警钟长鸣,全城都被震醒,而这一炉最不该出错的火,偏偏在这一刻变了颜色。
绿色火柱从丹塔一层大堂地面冲天而起,百年来第一次,丹塔的警钟在神王城上空回荡。
丹塔的楼梯在纪逍遥脚下碎裂,他一跃七十七层,落在那间唯一还亮着灯的炼丹室门口。
下方警钟长鸣,一声接一声,撞得整座塔都在发颤。
唯独这一层,静。
门虚掩着,缝里漏出一线暗光,像墨里压着火。
纪逍遥抬手,推门。
吱呀。
门开了。
室内只有一人。
一个身着素白丹袍的年轻人盘坐在丹炉前,背影清瘦,坐得极稳。炉中没有寻常丹火,只有一团纯黑火焰静静燃烧,黑得发沉,连炉壁上的光都被吃掉了一层。
年轻人没有回头。
“下面的动静,是你弄的?”
声音很平,平得像外面的警钟与他无关。
纪逍遥站在门口,目光先落在那团黑火上,随后才落到那人背影。
“万古炼丹系统?”
那人肩背微微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