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负三层,骨炉灯油
轻黑袍咬咬牙,也跟了上去,嘴里还忍不住嘀咕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胆子不小,跟着您走到今天,才知道什么叫真疯。”

    渡爷在旁边乐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怕了?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年轻黑袍倒老实,“可都走到这了,怕也得跟。”

    寡言黑袍没说话,只把袖中兵器按得更紧。

    瘦高黑袍则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身后是雪白神城,前面是赤红丹塔。一冷一热,一家一塔。纪逍遥从城里回来,却没有半点歇脚的意思,像刚踏进家门,就先去翻最深的暗柜。

    这才像真正的回家。

    不是叙旧,是清账。

    纪逍遥一步踏入丹域,火光映上侧脸。渡爷紧随其后,三名黑袍也不再犹豫。前方那座高塔静静立着,像早已知道有人要来。

    赤红高塔在丹域深处直插云霄,九十九层丹火从底到顶由赤转白,像一把烧透天穹的火炬,照亮了纪逍遥眼中冰冷的杀意。

    淡金丹气结界在纪逍遥面前自动分开,丹气感应到他身上帝血,不敢阻拦。

    年轻黑袍脚步一滞,低声骂了句怪。

    渡爷拎着酒葫芦,斜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稀奇什么,丹气比人识相。”

    纪逍遥已经迈了进去。

    一步落下,药味迎面撞来。

    不是香,是呛。几股药火混着熬丹后的燥气,一股脑往鼻腔里钻,舌根都发苦。街道两边全是丹铺,青玉匾、火纹旗、封灵柜,一家挨一家。柜台上摆着玉瓶木匣,标牌吊得随意,七品八品挂得像米面价签,路过的人扫一眼,便能伸手去挑。

    瘦高黑袍盯了两息,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外头抢破头的东西,在这里摆门口吹风?”

    寡言黑袍只看了一圈,目光便落向更偏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墙根有人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几人都转了眼。

    丹铺门面都体面,檐角擦得发亮,门前药童进进出出。偏偏每隔一段,墙边就缩着个人。破麻衣,烂毯子,脸上灰白得像旧纸。最扎眼的是胳膊,一道道丹伤烂在皮肉上,像被药火咬过。有人伤口结着黑痂,有人皮肉翻卷,手腕上还留着发紫的丹纹烙印。

    年轻黑袍喉头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这些是炸炉伤的?”

    渡爷嗤笑一声,笑意一点都不热。

    “你倒替丹塔会说话。炸炉哪配轮到他们。”

    他把葫芦挂回腰间,抬抬下巴,示意那群药奴。

    “丹塔试药,要活人。”

    街边正有个药奴靠着墙喘气,听见这句,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,像是本能。

    瘦高黑袍眉头一下拧住。

    “真拿人试?”

    “要不然呢。”渡爷道,“卖身契修士,欠债散修,被废的,断了路的,统统送下去。活下来就接着试,撑不住了再扔出来。外头看见的是丹塔脸面,底下那层,和赵家义庄差不了多少。”

    年轻黑袍骂到嘴边,憋了憋,只吐出半句。

    “这也叫圣地……”

    渡爷冷冷接上。

    “圣地也得有人垫炉底。”

    纪逍遥没插话,只是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神色一直淡,目光从那些墙角药奴身上扫过,没有停,也没有避。路边一个蜷着腿的药奴忽然抬头,看见他时愣了愣,眼里先是发直,随后又沉回去,把脸埋进膝上,像怕自己多看一眼都惹祸。

    姜扶摇的声音从凝血刀里传出来,细得像一缕冰线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药香,是盖味的。”

    纪逍遥指尖搭上刀柄。

    “下面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血气,焦味,还有魂灯材料烧过后的灰腥。”她停了一瞬,“铜铃的材料,就在脚下。”

    刀柄上那道追踪符文轻轻一颤,像鱼尾拨了一下水。

    街上依旧热闹。

    有伙计在门前抬价,有丹师隔着窗骂药童火候不稳,还有人抱着整筐灵草一路小跑,鞋底拍得石砖啪啪响。可越往丹塔方向走,墙边缩着的人越多。有的眼神空,有的嘴唇裂开,身上没什么大伤,偏偏像被抽空了骨头,坐都坐不稳。

    寡言黑袍走近一人,目光落在那人手臂伤口上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一回两回烧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渡爷道,“试一次废不了,就换一种丹。丹塔里最不缺的就是方子,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人的命。”

    年轻黑袍攥了攥袖口,低低骂道:“救命的丹,炼成了吃人的买卖。”

    渡爷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丹药会不会救人,看的是谁吃。会不会吃人,看的是谁炼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完,前面丹塔已经近了。

    塔身压在街尽头,火窗层层叠叠,像一排排没闭上的眼。赤铜大门半开,来往丹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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