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负三层,骨炉灯油
    瘦高黑袍同样看得发怔,眼底那点惯常的阴冷都被压了下去。整座巨城通体雪白,像是一整块神岩自九天坠下,被人直接立在大地上。城墙一眼望不到尽头,墙体之上,密密麻麻的古阵纹一路攀爬,彼此咬合,像沉睡了无数年的神王意志还伏在城上。

    渡爷抬起酒葫芦,冲那边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认出来没,那不是装饰。历代纪家神王亲手留的阵纹。”

    年轻黑袍咽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“亲手刻上去的?”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渡爷嗤笑,“不然谁配往这墙上落笔。”

    寡言黑袍没接话,只盯着城门上方。

    那里悬着一枚巨大的纪家族徽,古老简单,没有半点花哨。可晨光一照,连附近的飞辇都自觉压低了几分。那不是摆给人看的,是压给人跪的。

    纪逍遥看了一眼,眸子很静。

    姜扶摇在刀中轻声道: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只一个字,比平日更低。

    他生在这里,长在这里,也从这里走出去。城还是那座城,墙上的纹路没变,城门上的族徽也没变,可他再看过去时,先涌上来的不是亲近,是一种极淡的陌生。像离得太久,熟悉反而显得锋利,轻轻一碰,就把旧事全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姜扶摇没再问。

    纪逍遥却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越熟的地方,越容易埋脏东西。”

    刀中魂光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回来,是挖它们的。”

    “顺手。”纪逍遥道。

    越近城门,人越密。

    车驾、骑兽、飞辇、自半空掠过的遁光,全往同一个方向汇。年轻黑袍本还想硬撑着不露怯,可目光一扫,脸色就变了。

    “左边那个,是圣境吧?”

    瘦高黑袍低声道:“前面牵兽的也是。”

    年轻黑袍差点呛住。

    “牵兽的也是圣境?”

    渡爷听乐了。

    “神王城,大圣遍地走,圣境多如狗。你们是头一回听?”

    “听过。”年轻黑袍苦着脸,“可听过和亲眼看见,是两回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倒像句人话。

    纪逍遥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
    进了这里,外面的法则就像隔了一层天。外头足够横行一州的圣境,在城门口不过是来来往往的一道影子。至于大圣,放在别处能开宗立族,在神王城的大街上,也不过多看一眼便错身而过。

    守城银甲分列两侧,枪锋如雪。为首那人本来只是例行扫视,目光落到纪逍遥脸上的那一刻,身子骤然一正。

    “帝子。”

    他先开口,而不是先拦人。

    其余守卫同时退开,让出一条笔直的路,连甲片碰撞声都整齐得像一刀切出来。年轻黑袍下意识屏住呼吸,等人走过去,才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放行?”

    渡爷晃了晃葫芦。

    “族徽能压城,血脉能认人,脸更不会错。纪家帝子回城,谁敢多问一句。”

    纪逍遥一步踏过城门,城内喧声顿时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宽阔长街直铺出去,两侧楼阁重重叠叠,天上流光来往不绝。人很多,声音更多,可他听见的却是另一层东西。是年少时在此练刀的晨风,是某次大雪后城砖未干的冷意,是那些已经淡去的人和事,正被脚下这条路一点点叫醒。

    回家这种事,有时并不暖。

    它更像一把旧钥匙,握在掌心里,硌手,却知道门就在前面。

    年轻黑袍东张西望,看得眼皮直跳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。”

    瘦高黑袍斜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小声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很小声了。”年轻黑袍吸了口气,“那边又一个大圣,我再大声点,他怕是能当场把我听死。”

    寡言黑袍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别看主城深处。”

    渡爷顺着接道:“对,咱们不往那边去。”

    纪逍遥脚步没停,已经偏转方向。

    “丹域。”

    “嗯,丹域。”渡爷收了几分玩笑,神情正了些,“照骨司在神王城的分支,就藏在那里面。”

    年轻黑袍愣了一下,随即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照骨司敢把窝扎到神王城?”

    “扎在别处容易死,扎在丹域,反而稳。”渡爷啧了一声,“因为那地方,纪家不插手。”

    瘦高黑袍皱眉。

    “纪家不插手自己的城?”

    “神王城里,只有那一块是例外。”渡爷看向前方,语气少见地认真,“丹域归丹塔规矩。丹塔自治,纪家不管,也不会随便伸手。”

    年轻黑袍还是没转过弯。

    “自治到这种地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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