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不能不走,只能分先后。
姜扶摇见他半晌不语,声音压低了些:“不止一处?”
“嗯。”
“都很近?”
纪逍遥抬眼,目光冷得像刀刃过水。
“都躲不掉。”
这一句说出口,姜扶摇便明白了。不是哪边顺路,哪边麻烦,而是哪边先动,另一边都可能生变。
渡爷显然听出了点门道,咂了咂嘴。
“看你这脸色,册子第一页后面,还牵着别的事?”
纪逍遥没答,只合上册子。
“神王城,我会去。”
他说得不响,三个黑袍却都听得后背发紧。
年轻黑袍先炸了:“真去?丹塔七十七层啊!那不是坊市打架,是往人家心口上扎!”
瘦高黑袍没像他那样失态,反而更冷静,只是冷静得发白。
“地方灯点和分支不是一回事。义庄被拔,照骨司最多肉疼。丹塔骨库要是被碰,他们会立刻咬人。”
寡言黑袍缓缓补了一句:“守七十七层的,不会是赵元极那种货色。”
纪逍遥看着三人,神色平静。
“所以才先动它。”
年轻黑袍怔了一下,居然没接上话。
姜扶摇顺着他的意思往下理,声音依旧清清冷冷,却把关键点都点透了。
“神王城连着你自己,也连着照骨司第一支。皇都连着你母亲那边,还挂着另一个更高威胁。两边都不是闲路,差别只在先后,不在轻重。”
纪逍遥点了下头。
识海中的大图仍在缓缓流转,三千道州像一片被拨开的迷雾。原本只在青岚道附近翻腾的局势,一下扩成了横跨州域、牵动仙朝的猎局。
这感觉并不热血,反而格外冷。
因为图越大,越说明敌人藏得深。可图既然亮了,刀就能跟着落下去。
渡爷忽然问:“老夫把东西给你,不白给。你接不接条件?”
纪逍遥看向他:“说。”
渡爷握着酒葫芦的手停了一下,声音里第一次露出疲态。
“以后真掀到骨柜那一天,替我把我家那七盏灯灭了。别让他们再烧着。”
纪逍遥没有多余的话。
“可以。”
渡爷盯了他两息,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像把三十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一点。
“成。那老夫这趟没白等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草鞋踩过潮土,发出细碎摩擦声。走出几步,他又停下,没回头,只抛下一句。
“记住,丹塔越往上,东西越脏。七十七层,别找错了门。”
说完,人便没进了暗处。
树洞前安静了片刻。年轻黑袍先按捺不住,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大人,咱们真直接奔神王城?赵家这边刚锁住,现在挪身,倒是个空档。可皇都那边若也有事,岂不是顾不上?”
这一次,回答他的不是纪逍遥。
姜扶摇看着那盏幽红魂灯,轻声道:“不是顾不上,是顾哪边先见血。”
瘦高黑袍嘴角抽了抽,他本来还想盘算路程、盘算人手,听完这句忽然觉得自己算得太细了。眼前这位压根不是在挑路,是在挑先砍谁。
寡言黑袍却看得更远,慢慢道:“若先去神王城,皇都那边就得盯住。若先去皇都,丹塔七十七层也不能让人先动。”
纪逍遥抬头,视线像是越过了古槐、越过了黑夜,一路落到万里之外。
神王城,有他的旧土,有照骨司骨库,还有那个万古炼丹系统。
皇都,有母亲留下的线,有大虞仙朝,还有威胁更高的神级签到系统。
两路天命主角同时浮出水面,像两柄刀从不同方向压来。无论先伸手挡哪一边,另一边都不会老老实实等着。
姜扶摇侧过脸,看他。
“纪逍遥,先去哪?”
纪逍遥没有立刻开口。
系统面板上,四十七颗光点在三千道州全境地图上闪烁,两颗猩红标记格外刺眼,一颗在神王城,一颗在皇都。
姜扶摇的声音从刀中传来,很轻,“我想把姐姐埋在一个干净的地方。”
树洞里那点幽红还在跳,像一只没合上的眼。
纪逍遥垂眸,看着掌中凝血刀,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年轻黑袍愣住了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敢问。刚还在说神王城,说照骨司,转眼却要回镇埋一缕残魂,这转得太急,他脑子都跟着空了一下。
瘦高黑袍低声道:“走?”
“回青崖镇。”纪逍遥已经转身。
寡言黑袍一声不吭,先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