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扶摇眼神一厉,刚要追问,纪逍遥已经抬脚跟上。
“走。”
姜扶摇把话压回去,抱紧怀里那缕魂光,和他并肩进了镇口。
淡黄光罩擦身而过,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。街上却静得古怪,铺门全闭,门缝黑得像堵着泥,连狗叫都听不见。货郎挑着扁担在前头走,步子不紧不慢,像真在给他们领路。
他没回头,嘴里还带点笑。
“别这么盯着我。我若想拦,刚才在镇口就拦了。”
姜扶摇看着他十指铜环,声音发冷。
“那你最好别绕弯子。”
“行,给你们省点事。”货郎晃了晃手,铜环轻撞,“青崖镇三个月前开始死人。先是镇东老陈家,全家七口,一夜暴毙。”
他说得轻,落进空街里却格外清楚。
“第二天有人开门,七具尸体都倒在堂屋,嘴巴张着。掰开一看,每个人嘴里都塞着一枚铜钱。”
姜扶摇皱眉。
“铜钱塞嘴里?”
“旧钱,发乌的。”货郎啧了一声,“抠出来时,指尖都像沾了层灰。”
纪逍遥只看前路,没有接话。
货郎也不等人问,自顾自往下说。
“再后头,是镇西铁匠铺。那铁匠平时嗓门震天,那晚炉火烧了一夜,人却没出来。邻里砸门进去,才发现他把自己锁进炉子里了。”
姜扶摇脚下一顿。
“他自己锁的?”
“门闩在里头,锁链也是他缠上的。”货郎咧嘴一笑,“拉出来的时候,人都烧酥了。自那以后,镇上还敢嘴硬的,没几个。”
说到这儿,他拐过街角。墙边翻着几只竹筐,筐沿沾着暗褐色的干痕,像是血,又像别的什么。
货郎像没看见。
“后来更邪。镇后坟地,有人挖开一座老坟。”
姜扶摇问:“为什么挖?”
“说夜里老听见里头有人敲。”货郎抬了抬下巴,“结果挖开才知道,不是空坟,是没棺材。”
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,脸上笑意还挂着,眼里却黑沉沉的。
“坑里摆满了罐子。有人手贱,砸了一个,滚出来的不是骨灰,是手指。人的手指。每一根上头都缠着一根红线。”
姜扶摇怀里的魂光轻轻一颤,她手指立刻收紧。
纪逍遥这时开口。
“说重点。魂灯。”
货郎被截住话头,脚步也停了。他回过头,上下打量纪逍遥一眼,像是在重新认人。
片刻后,他啧了一声。
“你这人,倒是会省话。”他抬起戴满铜环的手,朝镇中央一指,“三盏灯灭了,但灯座还在。你们自己去看。”
姜扶摇追问:“谁灭的?”
货郎侧身一闪,扁担一转,人已经钻进旁边窄巷。
“知道太多,不长命。”
叮当声往巷子里一拐,很快没了。
姜扶摇脸色一变,转身就追。
“站住。”
她刚冲出去两步,手腕便被扣住。纪逍遥力道不重,她却被稳稳拦下。
姜扶摇回头,压着火气。
“你拦我做什么?”
“不是敌人。”纪逍遥松开手,视线落在巷口,“他在帮我们。”
姜扶摇盯着他,呼吸还有些急。
“他知道镇里的事,手上还戴着那种铜环。话说一半就跑,这也叫帮?”
纪逍遥神色平静。
“他若想拖我们,会继续讲下去。可他把地方直接指了出来。”
姜扶摇一顿。
纪逍遥继续往前走。
“先看灯。”
这句话不重,却把事压住了。姜扶摇看了眼空巷,终究没有再追,抱着魂光快步跟上。
两人一路往镇中去。越往里走,越不像人住的地方。几家门板裂着,门槛积了厚灰,灰上却没有脚印。街边一根幡杆歪斜着,底下压着半堆纸灰,像有人烧到一半,忽然丢下就跑。
姜扶摇低声道:“这里不是人散了,是人被清空了。”
纪逍遥眼神微沉,没有答,只加快了脚步。
镇中央很快到了。
一堵半塌灰墙后,斜挂着一块旧匾,漆皮剥落,只剩“赵氏祠堂”四字还能认出来。
姜扶摇脚步一停。
“赵家祠堂?”
这里是青崖镇,不是白石镇。可眼前偏偏立着一座赵家祠堂。
纪逍遥抬眼望去,眸色冷了几分。
祠堂门开着,门轴歪斜,像被人踹过。正堂里没香火,也没牌位,只剩一股发霉的潮气。地上散着碎瓦和烂木屑,角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