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扶摇先一步进门,目光迅速扫过堂中。
“灯座呢?”
纪逍遥没答,他已经看见了。
正堂中央,摆着三张供桌,一字排开。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空灯座。
灯灭了,灯座却半点没坏,边沿完整,连磕痕都没有。不是被人砸碎的,更像是灯里的火自己断了,只把底座留在原处。
姜扶摇快步走近,俯身细看,脸色微变。
“真是魂灯座。”
她认得。白石镇赵家老宅祠堂里的替命灯,也是这个式样。木料发乌,漆色压暗,座沿有一道极细的血纹,灯灭后,那道纹还在。
纪逍遥站到另一侧,指腹在灯座边缘抹过。
冰凉。
不是落灰的凉,是阴气久沉后的凉。
姜扶摇已经去看第二个、第三个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灯灭,人亡。灯座没碎,说明不是外力毁灯,是灯里那口命数先断了。”
纪逍遥抬眸。
“名字。”
姜扶摇立刻低头去看。
每个灯座正面都刻着字,刻痕很深,像早就备下的,不是临时添上去的。
她先念出第一个。
“赵元清。”
又看第二个。
“赵元海。”
最后一个,她停了一下,才开口。
“赵元江。”
纪逍遥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赵元祯。
赵元清。
赵元海。
赵元江。
全是元字辈。
姜扶摇也明白过来,抬头看向纪逍遥,嗓音微哑。
“赵家元字辈,不止赵元祯一个。”
她看着那三盏空灯,心里发沉。
白石镇赵家祖宅里,他们只见过赵元祯。可青崖镇这一座废祠堂里,却一下摆出了三个同辈名字,三盏魂灯全灭了,人却一个都不在。
她低声问:“其他人在哪?”
无人应声。
正堂外的风从破门缝里灌进来,把地上碎符纸吹得轻轻打转。姜扶摇盯着三个名字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
“还有,他们的灯,为什么会灭?”
纪逍遥站在供桌前,目光从三个灯座上一一扫过去,没有立刻开口。可他眼里的寒意,已经把答案的分量压了出来。
三张供桌上,三个空灯座上分别刻着三个名字,赵元清、赵元海、赵元江,全是赵元祯的同辈人。
纪逍遥一掌劈在祠堂地面上,青砖炸开,露出下面黑漆漆的地窖口。
碎砖往下塌,阴气一下子冲了上来,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。
姜扶摇抱着魂光,指尖微紧。
“果然藏在底下。”
纪逍遥已经迈到窖口边,垂眼看了一瞬,直接纵身落下。
姜扶摇跟着掠下去,脚才踩稳,便看清了前方。
整座地窖摆得满满当当。
全是陶罐。
一排接一排,挤得连下脚的空隙都窄。每只罐口都封着红布,布色发旧,像被油浸过。罐身上用暗红字迹写着名字和生辰,密密麻麻,看得人心里发堵。
姜扶摇慢慢扫过去,呼吸一点点发沉。
“全是女子。”
纪逍遥没答,只往前走。
他目光一扫,神色已经冷了下来。上面供灯,下面藏罐,这地方哪是什么祠堂,分明是拿人命垒出来的窟窿。
姜扶摇忽然停住。
她的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。
“纪逍遥。”
她声音发紧。
“你看那个。”
纪逍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左侧第三排,一只陶罐安安静静摆在那里。罐身上两个字,刺得人眼疼。
姜扶摇。
下面的生辰,也分毫不差。
姜扶摇盯着那只罐子,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。她原本就知道赵家想拿她替命,可亲眼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这种东西上,还是让她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
“他们连罐都给我备好了。”
她低低笑了一下,笑意凉得发硬。
“我在他们眼里,连个人都不算,只算一盏灯油。”
她抬手就要去抓那只罐子。
纪逍遥一把扣住她手腕。
“别碰。”
他语气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劲。
姜扶摇咬了咬牙,到底还是把手收了回来,只是眼底的火压都压不住。
“那你开。”
纪逍遥嗯了一声,俯身扣住最近的一只陶罐,扯开红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