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线自掌心铺开,勾出白石镇一带的脉络。九点幽光仍亮,散在镇外周边七处,其中两处双灯并悬。另有三点,黑得彻底,集中在西北一角。
姜扶摇紧盯着那三处暗点,声音发紧。
“灭的都在一处。”
纪逍遥目光一扫,吐出三个字。
“青崖镇。”
姜扶摇背脊一凉,却还是点头。
“对,就是那个方向。九盏亮着,三盏灭了,还偏偏都挤在青崖镇,不会是巧合。”
纪逍遥把图摊平些,重瞳里冷光微沉。
“不是那里出了事,就是有人先到过。”
姜扶摇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赵家替命契,你得先弄明白。”
纪逍遥看她一眼。
“说。”
她抱着魂光,嗓子有些涩,还是把话说了出来。
“赵家的规矩叫魂灯连命。每替一条命,就点一盏灯。灯在,契在。灯灭,人亡。”
纪逍遥神色没变,只问了一句。
“你也有一盏?”
姜扶摇手指微紧。
“有。”
“在哪。”
她脚下一顿,像被什么东西绊住。片刻后,她才低声开口。
“在白石镇,赵家老宅祠堂。”
风从断墙间灌过去,吹得她鬓发贴上脸侧。纪逍遥看向图上其中一处亮点,那灯不算最盛,却极稳。
“还亮着。”
“嗯。”姜扶摇垂下眼,“所以我还没脱开替命契。”
她姐姐那边的灯已经灭了,她这边却还吊着一口气。不是赵家心善,是那帮人还没用完她。
她扯了扯嘴角,笑意冷得发硬。
“怪不得我还活着。原来是他们舍不得我死。”
纪逍遥收起图,语气干脆。
“那就先去青崖镇。”
姜扶摇抬头。
“不是先拆祠堂那盏灯?”
“灯在祠堂,跑不了。”纪逍遥看向西北,“青崖镇三盏先灭,那边更急。真有人动了赵家的网,我们就得赶在他收尾前过去。”
这话一落,追着人的危机感一下压了上来。三盏魂灯已灭,前头是残局还是杀局,谁也不知道。
姜扶摇没再废话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掠出荒路,借着最后一点夜色抢路。白石镇被甩在身后,残墙矮檐一层层退去,风从野草里穿出来,带着湿土和腐木味。纪逍遥掌上魂灯图悬着,九点幽光随行,像九只盯人的眼,那三处暗点却死死钉在西北,越看越扎眼。
姜扶摇追上半步。
“再快些。”
纪逍遥头也不回。
“跟得上就闭嘴,跟不上我不等。”
语气硬得像刀背拍下来,姜扶摇反而安静了。她知道他不是呛人,是在抢命。谁慢一息,谁就可能错过青崖镇里还没散尽的痕迹。
越往西北,路越荒。土色发灰,野树扭斜,枝杈全朝一个方向耷着,像被什么东西长年压过。天色将明时,一座旧镇终于从薄雾后露出轮廓。
青崖镇到了。
门楼、石狮都还在,却安静得渗人。这个时辰,本该有灶烟、有鸡鸣,最不济也该有人开门倒水。可眼前整座镇子像被摁进了死水里,连一只鸟都不从上头掠过。
姜扶摇脚步慢了半分。
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纪逍遥道。
镇口被一道淡黄色光罩罩住,自门楼顶端扣下,薄得像一层旧纸,偏偏把里外隔得分明。两人刚一靠近,鼻端便猛地撞上一股腐臭。
不是寻常尸臭,是肉烂透了又闷了一夜,腥甜里裹着败味,直往肺里钻。
姜扶摇皱眉。
“镇里有尸。”
纪逍遥没应,视线已落到镇口石墩旁。
那里蹲着个人。
破斗笠,旧扁担,两头吊着木箱,像个走村串巷的挑货郎。可青崖镇已被封住,这人偏偏蹲在镇口,便怎么看都不正常。
听见脚步声,货郎慢吞吞抬起头,露出一张黄瘦的脸,咧嘴便笑。
“又来两个不怕死的。”
姜扶摇眼神一冷。
“你在这儿等谁?”
货郎拖着腔调,朝光罩努了努嘴。
“等谁?等热闹呗。里头的出不来,外头的又总爱往里闯,我蹲着看看,不行?”
纪逍遥走近两步,站位正好卡住他扑向镇口和后撤的路,刀尖微垂,随时能起。
“白石镇来的?”货郎眯了眯眼。
纪逍遥懒得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