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扶摇鼻尖发酸,想伸手,又不敢碰。
“姐……”
姜扶月看着她,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。她唇边那点笑意不再发苦,整个人都轻了下来。
纪逍遥站在一旁,没有催她们,只有眸中重瞳仍在转,替她们压着残余怨气。
姜扶月眼里的挣扎彻底散了。
“谢谢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魂体安安静静地碎成一缕微光,从那张崩塌的巨脸中央飘了出来。
姜扶摇终于动了。
她一步抢上去,五指猛地一收,把那道将散未散的魂光死死攥进掌心。那点光温温的,轻得几乎握不住。
她低着头,指节发白,一句话都没说。
棺中的巨脸已经塌了。
碎骨、人皮、血线和黑泥一样的怨物失了依附,扑簌簌掉回棺里,砸得满棺发闷。可祖棺并没有就此安静,反而震得更凶。
咚。
又是一声,比刚才更沉。
姜扶摇猛地抬头,眼底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红。
“下面还有东西。”
“废话。”
纪逍遥回得干脆,人已经转过身。
他提刀走到棺边,眼中重瞳光华未散,映得那道被劈开的裂口一片暗红。刚才那一刀斩碎的是契,不是尽头。棺底下方那股阴沉得发黏的气机,根本还在。
姜扶摇跟了过来,一只手攥着魂光,另一只手黑发微卷,蓄势待发。她往下看了一眼,眸子立刻沉了。
“是空的?”
“你再看。”
纪逍遥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祖棺底板已经裂开大半,炸碎的阵纹中间豁出一道长口。那下面不是泥土,也不是石层,而是一片发黑的空腔,深得看不见边。
就在这时,黑暗深处传来一声缓长的吸气。
呼。
那声音很低,很沉,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蜷在极深处,刚被刀光惊醒,正把四周散乱的阴气一点点吸回去。裂口边缘的木屑、灰烬、血沫,都在往下轻轻滑,落进去后连回声都没有。
姜扶摇掌心更紧了,站位却没有退,反而往前逼了半步。
纪逍遥没拦,只将凝血刀微微抬起,刀尖斜指裂口,唇角压出一点冷意。
“赵家这口棺,装的东西还真不少。”
祖棺仍在震,裂开的边沿不断往下掉碎屑。黑暗像张着嘴,一点点把那些东西吞进去。
纪逍遥盯着下面,眼神越来越冷。
这祖棺不是终点,只是盖子。
祖棺底部,被一刀斩开的阵纹下面,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纪逍遥蹲下身,捏住赵元祯的下巴,脚踩碎了他仅剩的腿骨。
咔嚓。
赵元祯疼得浑身一抽,嘴里却还在笑,笑得满口血沫直冒。
“听见没有?老祖醒了!纪逍遥,你完了,赵家老祖活了!”
祖棺裂开的底部,正有呼吸声一下下顶上来。
沉,粗,闷。
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睡了太久,刚翻过身。随那呼吸一起渗出的,是一股更古老、更阴冷的气息,比先前祖棺里的怨魂还要瘆人,钻进骨头缝里都发凉。
姜扶摇抱着姐姐最后那缕魂光,盯着棺底,低声道:“这不是祖棺里的东西。”
“废话。”纪逍遥连头都没抬,捏着赵元祯下巴,“那堆烂怨魂,配不上这股味儿。”
赵元祯笑得更疯了,眼里都泛了血光。
“你懂什么!赵家等的就是今天!老祖一醒,赵家就还能翻身!”
纪逍遥低头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一下。
“你家老祖活了,你这么高兴?”
赵元祯一怔。
纪逍遥手指发力,捏得他下巴咯咯作响,声音却平得吓人。
“你怎么不想想,它醒了,第一个吃的是谁?”
赵元祯脸上的笑,一下僵住了。
“不,不会。”他喉咙发紧,“我是赵家嫡系,我是来迎老祖的,它不会吃我!”
纪逍遥嗤了一声。
“你自己信吗?”
这句话刚落,棺底的呼吸忽然变了。
原本只是吐纳,现在却像张开了一张嘴。四周碎木、黑血、灰烬,连残留的阴气都被往黑洞里扯。祖棺裂口咯吱作响,塌下去一截。
赵元祯终于慌了,断腿在地上乱蹬,拖出一道血痕。
“老祖!老祖!是我,元祯啊!我是赵家人!”
黑洞里没有回应。
只有一阵刮擦声,从下面慢慢爬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