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有一只无形巨手,从九天之上扯断了什么。
白骨灯炸开的瞬间,整个地底密室先是一静,继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那声音不是爆炸,更像是一整套运行了太久、已经嵌进地脉和命数里的古老机关,在这一刻被人蛮横拔断了主轴。
灯火四散。
不是普通火星。
而是一团团惨白到近乎透明的焰,一脱离灯身便像受了惊一般,四处乱窜。它们掠过玉壁,玉壁便咔咔开裂;掠过方台,方台便层层崩碎;连空气都被烧出一缕缕扭曲的波纹,像有无数道细小的口子在这片密室里同时张开。
纪逍遥落地的瞬间,脚下石板整个塌陷。
他借力翻身后撤,左手横刀胸前,硬生生挡住了迎面扑来的三团白焰。刀锋一触那些火,发出刺耳的滋滋声,像刀身在被活活熬煮。
可更剧烈的变化,还在上方。
地面之上,整座青崖镇,齐齐震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地震,也不是建筑坍塌带来的颤动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“失重感”。像整个镇子的魂魄都同时被人拽了一把,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,接着便是潮水般的剧痛与茫然。
街上,那些被点成“活灯”的镇民先是齐齐僵住,继而眼中白火疯狂闪烁。
有的人直接抱头跪倒。
有的人鼻孔、耳朵、嘴角同时溢血。
也有人像突然从很深很长的梦里惊醒,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和泥,脸上浮现出一种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的空白。
最前方一名抱孩子的妇人猛地跌坐在地,怀中那一直安安静静的婴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这是今夜镇上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“活人哭声”。
像一把刀,直接划开了笼罩整镇的死寂。
小七站在戏台之下,额前月纹灼得发烫,脸色却比刚才更亮了一分。她能清晰感觉到,那些缠绕全镇的白线正在一条条崩开。
不是缓慢消散。
而是从某个源头开始,整片整片地断裂。
就像一张绷得太久的蛛网,被人碎了最中心的那一团。
“断了……”
她低声喃喃。
“真的断了……”
可还没等她松口气,那些原本正在回返的魂火却忽然乱了一下。
不再是单纯地回归。
而是——失控。
因为被白骨灯吞了太久,又被命账强行编连成网,这些魂火早已不是正常魂魄状态。此刻主灯骤灭,命账被撕,压在它们头顶的镇压一下子没了,许多魂火竟在归身之前先炸开了一层层混乱的白色涟漪。
整条街道顿时像煮沸的锅。
“坏了!”
小七心头一跳。
“灯灭得太快,命账也被撕得太狠,它们来不及顺着原路回去,会乱!”
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。
若只是断灯,镇民还能慢慢恢复。
可现在纪逍遥是打穿了整个阵心,等于把十二镇命账的一个节点生生扯烂了。这样当然痛快,当然能破局,但反噬也同样凶猛。
尤其是青崖镇这些人。
他们不是刚被点灯一天两天,而是整镇都已经被半炼成“活灯”。此刻灯灭了,人未必能马上回魂,说不定反而会被那股撕裂的余波直接冲散心智。
台上,那几具白骨伶人最先出现异变。
它们原本还在奏乐,此刻手中的锣鼓唢呐却齐齐炸碎,骨节里那层细密白火猛地向外窜出。白火一窜,它们的动作便不再受控,而像是真正只剩下一副会动的白骨,先是摇晃,继而四肢反折,朝着最近的人扑了下去。
不是扑纪逍遥。
而是扑台下那些刚刚恢复一点神智的镇民。
它们要补灯。
缺什么就抢什么。
小七脸色微变,顾不上去看地底纪逍遥的情况,双手一翻,短刀已被她重新握在手里。她没冲白骨伶人去,而是先一脚踢翻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木椅,再借着翻倒的椅面把一名差点被骨爪戳穿脖子的男人拽到了身后。
“往后退!”
那男人眼神浑浊,显然魂还没全回来,只本能地听着声音后退了两步,又茫然站住。
小七咬了咬牙,额间月纹再次强行催动。
这一回不是照镇,不是安魂,而是直指台上那几具快要彻底暴走的白骨伶人。
“停——”
一声轻喝出口。
月纹白光化作一圈极薄的涟漪,擦着戏台横扫而过。
最边缘那具白骨伶人动作猛地一顿,眼窝中的火剧烈闪烁,竟真被压住了半息。
可也就半息。
半息之后,白火反弹得更猛,整具骨架像被火烧透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