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看见了。
“拦住他!!!”
商无咎发出一声嘶哑到近乎破音的尖叫。
整个戏台,整个镇子,所有白火同时暴涨。那些镇民像疯了一样重新扑来,白骨伶人则直接敲碎手中乐器,把锣鼓唢呐化作锋利白骨,齐齐冲杀而上。
可纪逍遥已经不再看他们。
他脚下狠狠一震,整座戏台轰然塌陷!
木板碎裂,地面崩开一个大洞。
纪逍遥整个人顺着那大洞直坠而下,像一柄笔直坠入地底的刀!
商无咎目眦欲裂,身后残余白线疯狂抽动,也跟着一头扎了下去。
台上台下彻底乱了。
小七被震得向后退了数步,却没有追进去。她知道自己下去只会拖累纪逍遥。她要做的,是守住上面,别让那些疯掉的镇民和白骨伶人也跟着下去。
于是她抬手,狠狠咬破指尖。
一滴血落在月纹上。
嗡——
月纹白光暴亮!
这一次不再是柔和月色,而像一轮冰冷的残月猛地从她额间升起。白光横扫之处,最先扑来的十几名镇民同时身形一滞,眼底白火像被寒潮浇了一层,动作明显慢了下来。
小七脸色又白了几分,却没有停。
她强压着体内翻涌的不适,反手把短刀往地上一插,双手同时结印,像是在本能驱使下,做出一个她从未真正学过、却仿佛天生就会的姿势。
“照月……归潮。”
声音落下的刹那。
她身后,竟缓缓浮起了一轮极淡的月影。
残月如钩。
冷冷悬于半空。
而月影之下,那些扑向她的白骨伶人和镇民,动作竟开始一寸寸变慢,像是被无形潮水拖住了脚踝。
可她也很清楚。
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纪逍遥必须快。
再快一点。
——
地底之下。
纪逍遥砸穿三层石板与两重土层,终于落到了一间真正的密室里。
不大。
甚至可以说很小。
四壁全由白玉砌成,玉壁上刻满了同样细密的灯纹,密室中央只有一座方台。台上,摆着那口白玉古棺。
不。
准确地说,更像一具被做成棺样的灯座。
棺盖半开,里面果然躺着一盏灯。
通体白骨雕成。
灯座像一只张开的手,五指托着一点惨白火焰。火焰很稳,稳得让人一眼望去便心头发寒。
而在那盏灯下,压着一张纸。
一张泛黄的纸。
纸上写着名字。
密密麻麻,成千上万。
这些名字,不只是青崖镇的。
也不只是黑雨镇、白石镇的。
而是从南到北,一镇一镇,一户一户,所有被点灯之人的名字,全在上面。
一盏灯,吃十二镇。
这根本不是灯阵。
这是命账。
纪逍遥落地的瞬间,没有半点迟疑,左手长刀已朝那盏白骨灯狠狠斩下!
刀光爆开。
密室四壁同时震鸣。
那盏白骨灯却比他想象中更硬,刀锋斩落,只在灯座上劈出一道极浅的裂纹,反震之力沿着刀身直冲手臂,震得纪逍遥左手虎口当场崩裂,鲜血顺着刀柄滴落。
可这一下,也让那盏灯中的火焰猛地摇了一摇。
仅仅一摇。
地面之上,整座青崖镇同时一颤。
商无咎已经追下来了。
他几乎是砸进密室的,白衣破碎,胸口那盏灯忽明忽暗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大半命火,却依旧凶狠得像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。
“住手!!!”
他一落地,便不顾一切地扑向纪逍遥。
纪逍遥侧身避开,反手一刀斩向商无咎腰腹。商无咎没有躲,竟硬生生用手臂去挡。刀锋切开皮肉,剁进骨头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,可他像根本感受不到疼,另一只手已抓向纪逍遥喉咙。
两人距离近得可怕。
纪逍遥眼底寒光一闪,膝撞、肘击、提刀、翻腕,所有动作快如电光,几乎贴着对方的呼吸连续出手。商无咎也彻底疯了,根本不防,只求拖住纪逍遥,不让他再去碰那盏灯。
砰!砰!砰!
狭小密室里,拳掌、刀锋、骨节碰撞声连成一片。
商无咎胸口那盏灯越来越暗,像随时都会熄灭,可越是这样,他反而越显得狰狞暴戾。因为他知道,一旦方台上的白骨灯被毁,他会第一个死。
纪逍遥也看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