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层的土被掀开。
下面露出来的不是棺材。
是一只陶罐。
白色的。
罐身上写满了墨字，密密麻麻，全是人名。罐口被红布封着，布上压着一枚铜钱。纪逍遥没急着打开，而是看向旁边第二座坟，又挖开一层。
同样是陶罐。
第三座，第四座。
都是一样的东西。
整片坟地，埋的全是这种写满名字的白罐。
小七靠近了些，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镇魂罐。”
“和白石镇那些灯是连着的。”
“灯吸魂，罐锁魂。被抽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彻底炼成灯芯的那些，就会先被封进这种罐子里养着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微微发冷。
“这地方不是坟地，是仓库。”
纪逍遥抬手，揭开其中一只罐口上的红布。
一股阴冷气息顿时窜了出来。
罐里不是骨灰，也不是尸块，而是一团极淡的白雾，雾里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人脸。那张脸被封在罐中，眼睛闭着，神情很安静，像在沉睡。
可随着罐口打开，它忽然睁眼了。
白雾猛地撞向罐壁。
咚！
像一只被囚疯了的鸟撞上笼子，整只罐子都跟着一震。那张脸扭曲了起来，嘴巴大张，似在无声尖叫。
小七脸色一变：“别全开！”
纪逍遥立刻重新把红布压了回去。
罐里的东西安静了。
可那一下，也已经够了。
坟地深处，所有白罐同时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明显。
可在这片寂静之中，格外清楚。
像是一个人动了，带得整片死地都跟着醒了一寸。
纪逍遥和小七对视一眼。
麻烦来了。
下一瞬，镇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钟声。
当——
钟声不急，却极重。
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水里，震得空气都发颤。
第一声之后，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整个青崖镇的白灯同时亮了一瞬。
原本白日里暖黄柔和的光，此刻竟带上了一层冰冷惨淡的颜色。那些走在街上的人影齐齐停下，动作整齐得像一群提线木偶。
然后，缓缓转头。
他们同时看向了东北角的坟地。
纪逍遥眼神一沉。
被发现了。
而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“发现”，更像是这整座镇子本身有一张看不见的网，他们一踏进来，那网就开始记住他们的气息。刚才打开镇魂罐，等于主动触动了某个节点，于是整张网都活了。
小七呼出一口气，声音很轻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纪逍遥看了一眼四周的坟，再看向镇中心方向。
“先找阵心。”
“这里不是阵心？”
“不是。”纪逍遥摇头，“这里是魂仓。阵心如果在这里，光墙的薄弱点就不该只在坟地边缘，而该整个东北角都薄。真正的阵心还在更里面。”
说完，他低头看向那些连通坟地和镇子的白线，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但这些线，能带我们过去。”
他弯腰，刀尖一挑，从地里挑出一缕白线。线很细，像蚕丝，却比蚕丝更冷，指尖一碰就有种灵魂被针扎了一下的错觉。
纪逍遥没有去碰，而是顺着它往前看去。
线很多，密密麻麻。
可其中有三根明显更粗，且方向更一致，正朝镇中心汇去。
“走这边。”
小七点头，跟上。
两人穿过坟地，没有再去碰那些镇魂罐。可刚走到坟地边缘，第一波东西已经来了。
不是人。
也不是灯。
是雾。
街道两端同时漫起灰白色的薄雾，雾不高，只贴着地走，像一层浅浅的潮水沿着石板路往这边涌。可雾里有东西在动，一团团黑影贴着地面滑行，速度极快，偶尔露出一截细长肢体，又很快缩回去。
小七下意识握紧了短刀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纪逍遥没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原地，瞳光微微一闪。
在太初瞳术下，那些雾里的东西终于露出真形。
是一只只不足巴掌大的白面偶人。
纸做的身子，木头关节，脸却是一层薄薄的人皮，五官画得很精细，嘴角全部上挑着，像一张张会笑的脸。它们没有脚，靠着两只细长手臂在地上飞快爬行，白纸衣摆拖在雾里，像一群从戏台里钻出来的小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