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下走,空气越暖。不是太阳晒的暖,是那层光晕散发出来的热。走到坡底的时候,温度已经比坡顶高了好几度,像是从秋天一脚踏进了夏天。
镇子的入口处没有牌坊,没有捕快,没有任何人。
只有一道光墙。
暖黄色的光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墙,横在镇口,从左到右延伸出去,和两侧的山坡相连,把整座镇子围得严严实实。
纪逍遥走到光墙前,伸手摸了一下。
温热。
不烫。
手指按上去,光墙微微凹陷,像是有弹性的,但推不破。他加了点力,光墙凹陷得更深了,但依然没有破。
他抽出刀,斩了一下。
刀锋切入光墙三寸,然后被弹了回来。光墙在被斩的位置波动了一下,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,涟漪扩散开去,很快恢复平静。
砍不破。
小七从驴背上跳下来,走到光墙前,伸手贴上去。月纹亮了,白光和暖黄色的光接触的瞬间,嗤的一声,冒出一缕白烟。
小七吃痛缩手。
指尖被灼了一下,红了一小块。
"这光墙能排斥月纹之力。"她皱着眉,"专门克我的。"
纪逍遥绕着光墙走了一圈。
整座镇子被围得密不透风,连一条缝都没有。光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,在顶部合拢,形成一个完整的穹顶。
进不去。
他站在光墙外,往里面看。
光墙是半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的景象,但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街道上有人在走。
但走得很慢。
慢到不像是在走路,更像是在飘。
而且那些人的身上,都在发光。
暖黄色的光,从他们的皮肤里渗出来,和光墙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人变成灯。
货郎说的是真的。
青崖镇的人正在变成灯。
他们的身体就是灯罩,魂魄就是灯芯,整个人就是一盏行走的灯。而这些灯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笼罩全镇的光墙。
灯阵不在地下了。
灯阵就是镇子本身。
每一个人都是灯阵的一部分。
纪逍遥收回目光,沉默了很久。
"有办法进去么?"他问小七。
小七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土里画着什么。
"光墙的本质是魂光。成百上千人的魂光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这道屏障。要破它,要么有比它更强的力量硬砸开,要么找到它的薄弱点。"
"薄弱点在哪?"
"魂光的强度取决于灯芯的数量。人越多,光墙越厚。但人不可能均匀分布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,总有人少的地方。人少的地方,光墙就薄。"
纪逍遥点了点头。
他重新绕着光墙走了一圈,这次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,用手感受光墙的厚度。
大部分地方,光墙的弹性差不多。
但在镇子东北角,靠近一片坟地的位置,光墙明显薄了一层。
坟地。
死人不发光。
坟地附近没有活人,魂光自然就弱。
纪逍遥站在这个位置,抽出刀。
这一次他没有试探。
全力一斩。
刀气裹着凌厉的劲风劈在光墙上,光墙剧烈震颤,凹陷了一尺多深。裂纹从斩击点向四周扩散,像碎裂的冰面。
但没破。
裂纹在扩散到一定范围后停住了,然后开始愈合。光墙的自愈速度很快,不到三息,裂纹就消失了。
纪逍遥皱了皱眉。
一刀不够。
他连斩三刀。
第一刀破开裂纹,第二刀扩大裂纹,第三刀趁裂纹还没愈合,直接捅了进去。
刀尖穿透了光墙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刀尖刚穿过去,光墙就开始收缩,像一张嘴要把刀吞进去。纪逍遥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墙里传来,拽着他的刀往里拉。
他硬拔了出来。
刀身上沾着一层暖黄色的光,嗤嗤冒烟,像是在腐蚀金属。他把刀在地上蹭了两下,光才散去。
"硬砍不行。"小七在旁边说,"光墙会自愈,而且会反噬。你砍得越狠,它吸得越厉害。再砍下去,连你的刀都要被吞进去。"
纪逍遥看着光墙,想了想。
"你说光墙的本质是魂光。"
"对。"
"魂光怕什么?"
小七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了。
"魂光怕魂音。"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