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 第一盏灯在心脏,小七官道温面等归
    第一盏灯,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什么灯?

    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,什么都没有。封魂灯已经碎了,黑铁牌还在怀里,铜牌刚拿到手。除此之外,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那个男人不像在说谎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到不需要用谎言来掩饰什么。

    第一盏灯在你身上。

    在身上。

    不一定是身外之物。

    纪逍遥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
    手掌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掌心的纹路上,没有任何异常。

    但他闭上眼,把注意力沉到身体内部的时候,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胸口。

    心脏的位置。

    有一点微弱的热。

    不是体温的热,是那种从外面灌进来的、不属于他自己的热。

    很小。

    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,根本察觉不到。

    但它在那里。

    像一粒种子。

    像一盏还没点亮的灯。

    纪逍遥睁开眼,看着山下灯火全灭的白石镇,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江面,看着天边那弯冷得发白的月亮。

    他把铜牌翻到背面,再看了一遍那四个字。

    三灯未尽。

    第一盏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第二盏、第三盏呢?

    山下传来更多的喧哗声。有人开始往山上跑,大概是来查看光柱的来源。火把的光从山脚蜿蜒上来,像一条发光的蛇。

    纪逍遥收起铜牌,转身走向山的另一侧。

    他没有往镇子方向去。

    白石镇的灯阵毁了,镇长夫人还活着,剩下的事不需要他管。赵小武的仇,暂时也报不了——赵家人的魂已经散了,杀谁都换不回来。

    他现在只有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往北。

    继续往北。

    十二座镇,从南到北。他毁了最南边两座,剩下的还在运转。而那个自称"渡爷"的男人,明明可以杀他,却选择了放他走,还给了他一枚铜牌和一句话。

    这不是好心。

    这是棋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在下棋,而他,被当成了棋子。

    纪逍遥不喜欢被人当棋子。

    但他更不喜欢的是,有人在他心口种了一盏灯,他却连什么时候种的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山路崎岖,夜色浓重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走在黑暗里,长刀拖在身后,刀尖偶尔碰到石头,发出叮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身后是白石镇的混乱和火光。

    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夜。

    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翻过了那座矮山,面前出现了一条官道。官道不宽,勉强能过两辆马车,路面是夯实的黄土,被车辙碾出了两道深深的沟。

    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。

    没有马。

    车厢的帘子半掀着,里面亮着一盏灯。

    暖黄色的灯。

    纪逍遥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三息,然后慢慢走过去。

    走到车旁,他用刀尖挑开帘子。

    车厢里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小七。

    她盘腿坐在车厢里,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,正呼噜呼噜吃着。看到纪逍遥挑开帘子,她嘴里还含着面条,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:"你可算来了,面要凉了。"

    纪逍遥看着她。

    "你怎么在这?"

    "我跟来的啊。"小七把面碗放下,擦了擦嘴,"你以为我真会乖乖留在黑雨镇等天亮?许小禾那个窝囊废,不用我交代他也知道该怎么办。"

    "我说了让你留下。"

    "你说的话又不是圣旨。"小七理直气壮,"再说了,你右肩碎了,左手还受了伤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,一个人往北走?走到半路倒在路边喂狼?"

    纪逍遥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"面哪来的?"

    "路边有个茶寮,我买的。还有一碗,在锅里温着呢。"小七从车厢角落里端出另一碗面,递给他,"吃。"

    纪逍遥接过碗,坐在车辕上。

    面是粗面,汤是清汤,上面飘着两片菜叶子。

    他低头吃了一口。

    很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