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逍遥没有直接回答冥月的问题,而是走到院中那口水井边,俯身看向井内。井水很深,看不到底,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浮在水面上。那双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想清楚了一件事。”他直起身,回头看向冥月,“你跟着我,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冥月沉默了一瞬。
她松开环抱的双臂,从廊下走出来,站到纪逍遥对面。晨雾在她身周缭绕,将那张清冷的脸衬托得越发不似凡人。
“公子这话,问得晚了。”
“晚吗?”纪逍遥笑了笑,“我以为你会主动说的。但既然你不说,那就只能我问了。”
冥月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公子的重瞳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?”
这个问题让纪逍遥微微一怔。
他没想到冥月会反问。
“记事起就有。”他说,“我娘说,我出生的时候,这双眼睛就睁着,一金一紫,把接生的婆子吓得摔了一跤。”
“公子可知道,重瞳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我是怪物。”纪逍遥语气淡淡,“小时候村里人都这么叫。后来长大了,没人敢当面叫了,但背后还是这么叫。”
冥月摇了摇头。
“重瞳不是怪物的象征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,“在太古时代,重瞳被视为帝王的象征。拥有重瞳者,天生就该站在众生之巅。”
“太古时代?”纪逍遥捕捉到了关键。
冥月没有继续解释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,递到纪逍遥面前。
那是一块玉简。
玉质温润,通体洁白,但边缘处隐隐泛着一丝血色。那血色不像是浸染上去的,倒像是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,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。
“这是家父留给我的。”冥月说,“他说,若有一天遇到拥有重瞳的人,就把这玉简给他看。”
纪逍遥接过玉简,灵力探入其中。
刹那间,他的意识再次被拉入一片虚空。
但与之前珠子中的虚空不同,这片虚空是有内容的。
他看到了一个画面。
一个男人站在悬崖边上,身后是无尽的云海。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,但他的眼睛却清晰得可怕——那是一双重瞳,一金一紫,和他一模一样。
男人对面,站着另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女子,身着白衣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她的背影。她的身形纤细,站在悬崖的另一端,与男人遥遥相望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“你确定是他吗?”女子的声音传来,缥缈如风。
“确定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,“血脉不会骗人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他成长起来,然后——”
话到这里,画面戛然而止。
纪逍遥的意识被弹了出来,回到院中。他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颤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冥月问。
纪逍遥深吸一口气,将玉简递还给她。
“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。男人有重瞳,女人看不清脸。他们在悬崖边上说话,说到一半就断了。”
冥月接过玉简,低头看着那抹血色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男人,是我父亲。”她说。
纪逍遥瞳孔微缩。
“你父亲?”
“家父冥渊。”冥月抬起头,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,“太古冥族的最后一位族长。”
太古冥族。
纪逍遥听说过这个族群。
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族群,据说在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。他们的实力强大到令人发指,每一个成年的冥族族人,修为都在斩道境以上。但就是这个族群,在数千年前突然消失了,像是被从世间抹去了一样,没有任何痕迹留下。
“太古冥族为什么会消失?”
“因为一个预言。”冥月说,“一个关于重瞳者的预言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预言说,太古时代那位叫‘太初’的帝王,会在数万年后归来。而他的归来,需要一个引子。那个引子,就是拥有和他相同血脉的重瞳者。”
纪逍遥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家父留下玉简的时候说,若有一天遇到拥有重瞳的人,就告诉他:小心那些寻找太初古矿的人。他们不是在寻找古矿,而是在寻找他。”
晨雾渐渐散去。
阳光从东边升起,照在院子里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段德的鼾声还在继续,震得西厢房的窗户都在微微颤抖。东厢房里,四名护卫陆续醒来,开始收拾行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