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铺设宫道,香料涂满丹陛,兰桂的气息在整座宫殿蔓延。
大宋建筑好精巧,游廊多狭窄小巧,可这里的游廊建的气势恢宏,连花窗都贴金做装饰。
大殿之内并无烛火,而是用夜明珠代替。
汴京价值千金的夜明珠,在此不过是一颗可以照明的寻常烛火。
王宫之内没有多少宫女侍卫,反倒处处设傀儡蛊盆。
暗夜幽静,傀儡空洞洞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道非人的光彩。
真是令人意内啊。
贺辞面无表情,努力压制着自己对土包子进城的好奇。
简直,富!丽!堂!皇!
沈枞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,他踢开挡路的夜明珠灯,鬼鬼祟祟朝着金库的方向移动。
先王在时,将守库的责任交给他阿爸。
自此以后,他阿爸便守在此处,一待就是十数年。
“阿辞,到我身后来。”
沈枞引着贺辞藏到暗处。
阿爸掌握南疆金库多年,绝非寻常之辈。
他心里清楚贺辞的分量,若是阿爸用她来激自己,他会乱了分寸。
藏好了人,又特意撒了掩藏气息的骨粉,沈枞难得有点恳求。
“阿辞,答应我,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。”
贺辞点头。
只不过是偷东西被抓,追着嗷嗷叫之类的嘛,她一定沉住气。
沈枞看她的样子就知她没放在心上,他攥着贺辞的胳膊,要她点头。
“别出来,好吗?”
贺辞不明所以,点点头。
沈枞这才放心下来,摸摸贺辞的脑袋,笑了一声。
“等我,这回我一定会回来。”
沈枞转身入大殿,走的慢条斯理,边走边踢翻沿路的蛊盆和傀儡。
“沈枞。”一位和他模样又五分相似的男人出现,神色阴沉。
“这就是你拜见阿爸的规矩?”
沈枞视而不见,越过他去金库,“规矩?阿爸不是说,我是这世间最没规矩的人吗?”
“我应当不负此盛名才对。”
“没错!”熊若砸下一只傀儡,挡住沈枞的去路。
“我此生最后悔的事,就是当初荐王上送你去汴京。”
“汴京的人没吃了你,反倒养大了你的胃口,叫你做出此等荒唐事!”
熊若越说越气,手中的长鞭一甩,狠狠打在沈枞的脸上。
沈枞不躲不闪,眼中尽是漠然。
“说说,我做什么了?”
“我与阿姐同为先王的子女,王位阿姐坐得,我凭什么坐不得!”
“住嘴!”熊若不敢相信,这样的话居然出自自己儿子的嘴里。
“南疆自古女子传家,你夺了她的位置,还有脸在这儿问我?”
熊若半哄半骗,“枞儿乖,写封退位诏书,禅位给你阿姐,陪着阿爸在这儿不好吗?”
“阿爸只爱枞儿,只陪枞儿一个人,好不好?”
沈枞心中了然。
那只血蛊,当真是阿爸的意思。
他登位之时借助了不同氏族的势力,原本各族之间相互牵扯制衡,倒也算平和。
可偏偏登位前夜,两大向来不对付的氏族联手逼他,要他吞下血蛊。
沈枞本不知缘由,但这些日子传来的情报给了他猜测。
是阿爸的手笔。
他忽然笑了。
从前去汴京,临行时阿爸悲痛欲绝,甚至心悸晕厥。
他总想着,他要活着回去,还有阿爸在等他。
不想如今到成了这般光景。
至今,他手里权柄低微,一方面是氏族掣肘。
另一方面,也怪他心软,总想着和阿爸缓和关系。
好傻。
沈枞低低地笑着,笑声越来越大,甚至夹杂着些许哽咽。
熊若后撤几步,将鞭子拦在身前,暗生防备。
“阿爸。”沈枞抬头,抹去眼角的泪。
当初的情谊真也罢,假也好,他只要如今。
“交出金库,我会放你归族,荣养天年。”
“绝无可能!”熊若脸色一变,晦暗不明。
金库是先王亲手交由他的,他经营数年,绝不会交给这种枉顾礼法的狂徒!
“除非我死,否则......”
话未说完,熊若突然胸前一痛。
他低头去看,一只模样狰狞的蛊虫趴在他心口,奋力撕咬。
这是他用来看守金库的虫王,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只有先王和他自己能驱动它
怎么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