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桑蚕传世,传女不传男,故而家族多为女子当家。
朝堂之上也多是女子掌权,男子最多领些位低权少的闲职。
沈枞是个异类。
祭祀快完了,他趴在树枝上,拽断配饰,用流苏上的金豆子砸人。
树下的人被砸个正着,抬头望见两人,甩手就丢来几只蛊虫。
沈枞照单全收,眯眯眼,用苗语冲人喊话,“阿兄。”
树下的南青眯着眼看了半晌,没认出来是谁。
年纪稍大的南丛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,和蔼又担忧,“是阿枞。”
“南诏城传来消息,说你失踪了。”
这是阿赞父族所在的寨子,沈枞年幼时不受宠,曾被藏在他们这儿住过几年。
若不是族中的本命蛊还活着,他们也不敢相信,沈枞还活着。
“无事。”沈枞挂在树枝上,朝贺辞的方向点头,“这是我大夫人,我从汴京偷来的。”
“阿赞应该也快回来了。”
南丛点点头,没问为什么是偷来的。
笑话,他们南疆人寻妻各显身手,管他偷来的还是下蛊弄来的。
都是王的本事。
南丛冲他招手,“王女派的人到处都是,先回寨子里避一避。”
“不了。”沈枞摇头,“我要回南诏了,你们帮我好好照顾她。”
他解下身上所有的配饰,一并丢给南丛,“阿兄,若她想走,就把这些换成金子交给她。”
贺辞听不懂他们说话,却能看见沈枞送东西,以为是在交易。
沈枞冲她笑,嘴角飞起,眼睛却像是在哭,“阿兄,你要好好保护她,不要让其他儿郎嫁给她。”
南丛不太懂,但他们寨子的人重情义,沈枞的事情,由沈枞自己决定。
“好。”
贺辞发觉不对劲,刚要开口问,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巨大的推力,将她整个人丢下树枝。
树下果果寨的人早已准备好接人。
她被稳稳接住,一回头,树上的沈枞已没了踪影。
好你个沈枞!
搞自我牺牲这一套是吧!
贺辞突然觉得牙根痒痒。
她可是将门虎女,平时摆烂装咸鱼就算了,这种时候,他该不会以为能丢下自己吧!
沈枞可还欠着她一把手术刀呢!
......
沈枞丢下人一趟子跑出去老远,愈发觉得自己虚弱。
那日裴惜音来找他,什么都没说,只带他看了一间屋子。
那是一间精心准备的密室。
光滑的墙壁上没有一条砖缝,密室之内有一张异常巨大的床。
每件家具都被人刻意磨成圆角,好教关在这儿的人连死都没法选择。
裴惜音说,这是裴延从十岁起就亲手打磨的地方。
一砖一瓦,一桌一椅,都是裴延亲自动手。
她曾经也以为,这儿是裴延准备用来折磨仇人牢笼。
直到有一天,这里铺满了画像。
密密麻麻,贺辞的一举一动全被主人精心录在画上。
那些不会动的画像代替她本人,被关在这座华丽的爱巢中。
沈枞怕了。
他要带贺辞逃跑。
即便血蛊缠身,即便时日无多。
沈枞趴在溪边灌了口凉水。
他又饿了,是血蛊在发动。
没关系,回了南诏,他将拥有最盛大的落幕。
“咚。”一颗雨花石落入溪水,砸跑了小鱼,溅起一滴水花。
沈枞抹去水迹,抬眼望去,贺辞正半躺在一方青石上,手里捏着块雨花石,蓄势待发。
“未经我允许就给我下蛊,我放你一马。”
“瞒着所有人把我带出京,我又放你一马。”
“现如今一言不发搞为我好这套,直接把我丢在深山老林的寨子里。”
贺辞扯起一抹笑,眼中怒火熊熊。
“沈枞,看老娘不打死你!”
雨花石如雨下,一块块打在沈枞的穴位上,酸甜苦辣咸齐上阵。
其中滋味,不足为外人道。
沈枞被砸的嗷嗷叫,边逃边求饶,“错了错了,我错了阿辞。”
他怎么忘了,阿辞从来不是谁羽翼下的娇花。
“错个屁!”贺辞毫不手软。
好不容易看出这家伙犯得什么病,刚要动手治病,结果人跑了。
还美名其曰送她自由。
他怎么不干脆送她一座金山呢!
那多有用!
贺辞一脚飞踹将人放到,骑在他身上反手拔出苗刀。